戒尺落在掌心,却不像记忆中那般疼痛,只是让梦中的画面烟消云散。
接着,他看见了阿涅弥伊和鲁格——奇异的是,梦境本该是一种荒诞幻象的结合体,然而他所看见的,大多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
“你们确定要把力量抽取到极致吗?”
这一次,他听见了自己沉重的语调,“为何偏偏要做得那么极端?圣灵汇流仪现在的抽取率很稳定,完全可以控制在不引发生命危险的程度……”
“就当是我们太过懦弱吧。”
阿涅弥伊露出了苦笑,“尽管我和鲁格逼你走上了这条路,但说实话,我们也不确定这么做最后导向怎样的结局,所以……或许我们可以不用知道。”
这个理由让他感到恼怒又悲伤:“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还要逼我执行这项计划?”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鲁格回答,他一直是个很有活力的人,可如今声音也变得死气沉沉,“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伤害了那么多人……要是现在后悔,一切就都完了。”
“假如发生了最坏的情况,至少我们用自己的生命赎了罪。”
阿涅弥伊躲开了他的目光,“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神谕……拜托了,带着我和鲁格的份。”
“这完全是在逃避——”
他没能说完,因为眼前的景象再次化为了尘埃,仿佛他们的生命一般随之逝去。
是的,他们死了,阿涅弥伊和鲁格——乌尔里希呢?有个微小的声音在他内心深处问道,那个男孩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或者他从来没有活过——他们自私地将一切推到了你身上,可你没资格责怪任何人,神谕,因为你曾试图对杜兰达尔和伍明诗做同样的事情。
那么你又用这些换来了什么呢?
他感觉脚底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像是半凝固的海水。
他听见人们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网一样将他罩住,那声音如同一百支乐团在齐声演奏《震怒之日》。
他闻到那股阴冷的气味,像是某种潮湿的植物,又像是焦油混着鲜血。
那股冰凉的感觉逐渐漫了上来。
起初只是没过脚踝,很快就涨到了膝盖,接着是大腿……再这样下去,将他彻底淹没大概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他不敢往下看。
……
“大人……神谕大人?”
他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满心疲惫地召唤出梅塔特隆。
在出发前夕,他几乎没有好好睡着过,直到登机后,才勉强维持了几小时的稳定睡眠,只可惜最终还是以噩梦收尾。
“约瑟夫……”
他的嗓音听上去哑得要命,“快要到了吗?”
“是的,大约再过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光汐环岛了。”
神谕造访光汐环岛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不怎么愉快——血色仲夏夜的失败,特拉泽捏歌剧院与安瑟不欢而散,自以为说服了杜兰达尔,实则只是引狼入室……似乎总是会留下不好的回忆,这一次也是如此。
“能帮我倒杯咖啡吗?”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那股酸涩感,“最好浓一点。”
约瑟夫神情中有着忧虑之色,但他也明白今天的行动不容有失,只好勉强应道:“是,大人。”
待他离开后,神谕轻轻揉着太阳xue,但那股沉重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方才梦中的景象大多只是对于现实的倒叙,唯独一个片段除外,那就是末尾的黑潮之灾。
但那也并非他在觉醒时所见到的光景——准确地说,那是他在目睹了黑潮之灾后所选择的处理方式,不曾真实发生过,仅仅是记载于启示录的片段。
然而,那些画面,那种感触,还有那股钻心剜骨般的愧恨之情……它们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梦醒之后,冰冷黏稠的触感依旧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如同黑潮的亲吻。
“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喃喃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是啊,现在他不仅仅是他自己——在得到了杜兰达尔、阿涅弥伊和鲁格的力量后,他已经变得如此强大,甚至足以凌驾于安瑟之上。
一道小小的堤口而已,他完全可以控制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