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钱狄洛跟着江宇珺回了家。
江母今天在家,看到钱狄洛来了笑眯眯地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说是新学的方子,让他们俩尝尝。
钱狄洛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阿姨,接过了饼干盘子。
然后江母回了房间追剧,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宇珺靠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偏过头看了钱狄洛一眼。
她坐在他旁边,膝上放着那盘饼干,低着头,手指捏着盘子边缘,却没有拿起来吃。
江宇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嘴角弯着,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
但她捏着盘子边缘的手指在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怎么不吃?”他问。
钱狄洛像是被从什么地方猛地拽回来,肩膀微微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弯得恰到好处:“啊,我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她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饼干的碎屑沾在她指腹上,她低头看着那点碎屑发了大概叁秒钟的呆。
江宇珺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朝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看她一眼。
“上来。”
钱狄洛愣了一下,但还是放下饼干盘子,跟着他上了楼。
江宇珺的房间她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的。
他走在前面,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来。
钱狄洛站在门口踌躇了一秒,跟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宇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钱狄洛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碰到他的腿,重心不稳地落下去,跨坐在了他腿上。
她的膝盖跪在床沿两侧,两手撑在他肩膀上,低着头看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五官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他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很小的一枚,像嵌在宝石里的剪影。
“哥哥……”她愣愣地呢喃了一声。
江宇珺没有应她。
他抬起手,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把她的脸微微托起来。
他的掌心是热的,指尖带着一点点薄茧,贴在她脸颊上的触感干燥而笃定。
“你不高兴。”他说。
钱狄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脸微微撇向一边,试图从他的掌心里挣脱出来,但只挣了半寸就被他更稳地捧了回去。
“没有啊,”她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狗怎么会不高兴呢?小狗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
“钱狄洛。”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打断了她所有准备说出口的搪塞。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躲闪和偏移,像两道穿破浓雾的光柱,把她所有藏起来的、掖着的不安照得一览无余。
钱狄洛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几百遍“别这样”“别让他看出来”“一切都会好的”,可当他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的时候,那些辛辛苦苦砌起来的墙就像被水泡过的沙堡一样,簌簌地往下塌。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预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