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说:“棉布生意就是文善达的七寸。多年来,他用‘驻中间,拴两头’的策略,让关中的棉农、西去的商队乃至江南徽商的织机,通通为自己所用,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岳江南有感而发,“棉布生意就靠三样东西:棉花、织机与商路。文善达在关中采购棉花,又把持着西去的商路,三者有其二,徽商虽然掌握了织机,却始终逊色一筹。”
蒙元亨说:“如今形势不同了,咱们走通了漠西蒙古的商路。当然,漠北与漠南蒙古还是文盛合的地盘。大致说来,文善达有棉花,徽商有织机,商路各占一半,算得上势均力敌。”
蒙元亨又说:“文善达已经放出话,会不惜一切染指漠西蒙古商路。若咱们一味死守,未免太被动。来而不往非礼也,索性放马过去,端掉他的地盘。”
“夺他的地盘?”岳江南若有所思,“漠南与漠北蒙古的生意,文盛合经营多年,要端掉可不容易。”
蒙元亨微笑道:“文善达的地盘可不止这些。”
岳江南有些诧异:“莫非要在棉花上打主意?”
“没错!”蒙元亨兴奋地说,“就在泾阳和文家抢购棉花。”
岳江南说:“泾阳一带盛产棉花,也是山陕商帮老巢,文善达在此苦心经营几十年。若在此地动手,那可真是直捣黄龙。”
蒙元亨说:“是一着险棋,可一旦成功,立刻就能扭转乾坤。到那时,关中的棉花与江南的织机都在咱们手中。”
岳江南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山陕商帮把持棉布商路上百年,当初我寻思着,真能从中分出一块来,打破一家独霸之格局,已然很了不起。但照你所说,可不是分一杯羹,而是整碗全抢过来,这不是打七寸,简直是挖了文善达的**。”
蒙元亨盯着岳江南问:“你敢干吗?”
岳江南将折扇放到桌上,起身说道:“干!文善达不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吗?就让他看看,究竟哪条鱼先死,谁家的网先破。若有一天,咱们坐上了泾阳商界头把交椅,那也是被文善达逼的。”
岳江南在房间内踱着步,脑中不停地思考着:“这将是商帮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仗,得好好谋划。据我所知,关中棉农大多认文盛合的招牌,愿意把自家棉花卖给文盛合。咱们想挤进去,未必容易。”
蒙元亨说:“棉农们是认文盛合的牌子,但更认银子。若商号出价相仿,他们自然是愿意卖给文盛合。一旦有人提价收购,局面立刻不同。因此,舍得砸银子是第一条。”
“这是自然,但光靠银子也不成。”岳江南说。
蒙元亨将思考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从如何抬高棉价,到租用仓库存储,直至未来的水陆运输,怎样将收购的棉花运往江南,可谓面面俱到。岳江南仔细听着,不时插话。
两人商量到深夜,已把大致方案敲定,岳江南伸了个懒腰,又拍着蒙元亨的肩膀称赞道:“元亨,你经商不过一年多,算盘却拨得比谁都精。”
蒙元亨抿了一口茶说:“过奖了。”
“这可不是乱说,你当真天赋异禀,是商场奇才。”岳江南说,“开辟商路时让我在泾阳做幌子,自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比盛宇峰提早几个月抵达蒙古。这一回又玩起釜底抽薪,文善达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有人要端掉他的老巢。”
蒙元亨笑道:“我之前爱看兵书,如今只不过把这些东西都套用过来了。”
岳江南也笑起来:“天下太平,兵书读得再好也不能驰骋疆场,倒是在商场上,大有用武之地。”
蒙元亨脸上掠过一丝怅然:“若真能天下太平,学非所用倒无妨。”
岳江南又坐回椅子上:“元亨,接下来又要与文家生死相搏了,那位对你情深意浓的文大小姐,该怎么办?”
蒙元亨皱着眉说:“我给她去过书信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糊弄谁呢!”岳江南笑道,“今天的事大伙都看见了,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对她也是余情未了。”
蒙元亨说:“我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耽误正事。”
“别误会。”岳江南说,“我说这番话,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若是两人注定有缘无分,不妨早做了断,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我明白。”蒙元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