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双方使团移步至庄园内一间宽敞,采光良好的大厅。
长条桌已布置妥当,波西米亚与波兰-立陶宛的代表分坐两侧。昨夜酒宴的轻松气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式外交场合应有的庄重与谨慎。
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羊皮纸,墨水,沙匣和代表各自权威的印章盒整齐摆放。
作为名义上的正使,老贵族米库拉什首先以拉丁语致辞,重申了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对和平与睦邻的愿望,并宣布正式会谈开始。
立陶宛掌玺官米科瓦伊代表另一方致答辞,同样表达了维护边境安宁,促进相互理解的意愿。
寒暄过后,会议迅速进入正题。
张琰作为波西米亚方面的实际主谈者,率先拿出了预先准备的草案。从双方都认为应当如此的条款开始,一点点宣读,互相达成共识。
哪怕是双方都认为应当如此的条款,时间也花了不少。结束这一部分之后就已经来到了正午。
双方暂时休会后,张琰与老米库拉什透了个底。随即下午的会谈就在午后一点多继续。
下午的会谈,空气明显绷紧。
当张琰依据查理四世遗诏,清晰提出波西米亚对西里西亚全境的法理主权时,长桌对面的气氛为之一凝。
立陶宛的米科瓦伊掌玺官面容沉静,只是指节微微收拢。
而波兰的斯塔尼斯瓦夫顾问则向前倾身,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淡去,露出底下精明的底色。
他是早就知道西里西亚的事了。
“督军阁下,贵国先帝之遗诏值得尊重。对于西里西亚那些。。。目前并未处于克拉科夫有效治理之下的部分,其归属若依据古老契约,我方并无立场过多置喙。”
斯坦尼斯瓦夫用拉丁语谨慎地挑选着措辞讲道。
“然而,对于另一部分。那些城堡上飘扬着波兰王国的白鹰旗,税收流入克拉科夫金库,领主向雅盖沃陛下宣誓效忠的土地,简单地重提一纸旧诏,恐怕不足以改变铁一般的事实。那里的国境线,需要基于现实,重新商讨。”
他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未完全否认遗诏,又将谈判焦点牢牢锁定在波兰实际控制的区域,避免了在“法理”层面对波米诉求的全盘否定引发僵局,转而将问题拉到更务实的边界划分层面。
张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对方避开了法理正面交锋,选择了对他们最有利的战场,也就是现有控制区。
张琰不动声色,示意助手展开一幅更精细的西里西亚地区地图,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
“基于现实,也为了长久的安宁,我们提议,以奥得河这一段为界。”
他的指尖在河流中游某处点了点。
“此界以东,目前由波兰王国治理的土地,我们可以承认其归属于波兰王国。”
此言一出,不仅波兰-立陶宛代表面露讶色,连旁听的波米正使米库拉什也轻微抽了口气。
这意味着波米方面主动放弃了奥得河东岸一大片声称拥有主权的土地,让步不可谓不大。
斯塔尼斯瓦夫迅速与米科瓦伊交换了一个眼神,惊讶中带着审视。他们没料到张琰如此大方。
张琰话锋一转:
“当然,此界以西,包括河西岸所有土地及目前处于自治状态的其他西里西亚地区,其作为波西米亚王冠不可分割一部分的地位,必须在此条约中得到毫无保留的确认。奥得河将成为我们双方清晰,永久的自然疆界。”
随后,张琰抛出了条件。毕竟这里边有一部分土地和城堡,目前处于波兰王国治下。
“为示友好,并促进界河两岸繁荣,我方愿意出资,在双方商定的合适地点,建造一座坚固的石桥。可命名为友谊桥,或沿用当地古称。此桥将成为两岸合法通商的要道,我方承诺,对于经此桥往来,符合规定的商品,永久性减半征收过境税。”
减免关税是实实在在的商业诱惑,能极大刺激边境贸易,对双方领主和商人都有吸引力。
张琰紧接着放出更重的筹码:
“此外,考虑到我们共同面临的北方威胁,以及此次划界对地缘态势的调整,我方同意,在波兰-立陶宛联盟对条顿骑士团发起经正式宣告的军事行动期间,贵方军队享有经我方指定路线,通过此次划定的波西米亚方新领土,即奥得河东岸地区的通行权。我方将提供必要的地形情报,向导和有限的物资补给便利,确保贵方兵力能更有效地投向北方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