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青麓山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乌云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只有少年团值守的火把,在堤坝与村落间连成几缕微弱的光带,像暗夜里勉强睁开的眼。
阿河的手指划过《水利辑要》上“梯级蓄水,以缓洪峰”的字样,眉头却并未舒展。裴行坐在他身侧,指尖敲着膝盖,目光扫过远处黑沉沉的村落,忽然低声道:“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阿河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白日里还因朝廷嘉奖而热闹的村子,此刻静得反常,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金鳌府的方向,没有灯火。”裴行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他若真沉得住气,此刻该在府中焦躁难安,怎会连一点动静都无?”
阿河心头一凛,猛地站起身。他想起裴行白日里说的那些潜伏者,想起金鳌眼底的狠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们要动手!”
话音未落,村西方向突然腾起一道火光,伴随着几声惊慌的呼喊,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火把的光浪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奔窜,喊着“走水了!快救火!”
“果然是调虎离山。”裴行冷笑一声,一把按住正要冲过去的阿河,“别去,那火是假的,顶多烧几间空屋,真正的杀招,在我住处。”
阿河瞬间明白过来。那些朝廷文书、大理寺密信,还有装着《水利辑要》的竹筒,都被裴行的随从安置在临时借住的村正家中。若是那些东西被毁,他们不仅没了查案的证据,连朝廷的嘉奖旨意都成了无根之萍。
“可我们的人都在堤坝和村口值守,村正家那边只有两个随从……”阿河的话音急促,眼底满是焦灼。
“我早有安排。”裴行抬手,朝堤坝方向打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三声短,一声长,是他从长安带来的暗号。
呼哨声落,原本守在堤坝上的少年团成员,瞬间分成两拨。一拨人举着火把,朝村西的火光处跑去,假意救火,实则监视;另一拨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村正家周围,借着院墙和树影的掩护,隐入了黑暗之中。
阿河这才看清,裴行的随从早己换上了普通村民的衣裳,散在村正家附近的柴草垛、老槐树下,一个个屏息凝神,只待猎物落网。
“金鳌以为我刚到东极,立足未稳,却不知我从长安出发时,便料到他会有这一手。”裴行的目光锐利如鹰,“那些潜伏者虽是外来人,却熟悉东极的地形,必定是金鳌早己安排好的内应。今夜,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三更的梆子声,在夜色里悠悠响起。
村西的火光越烧越旺,喊杀声和救火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就在这时,三道黑影如狸猫般,从村后的密林中窜出,贴着墙根,飞快地朝村正家摸去。
他们动作极轻,脚步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为首的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串铁丝,三两下便拨开了院门上的锁,推门而入的瞬间,手腕却突然一麻,一把淬了寒光的短刀,己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裴行的随从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
另外两道黑影见状,正要拔刀反抗,却听“嗖嗖”几声,数支竹箭破空而来,钉在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少年团的成员从墙头、树后跃出,手中的火把瞬间点亮,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你们中计了!”为首的黑影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被随从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村西方向的火光突然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阿河安排去救火的少年团成员,己经控制住了那些放火的人,正押着他们往村正家赶来。
“阿河,你看。”裴行指了指被押过来的人,“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平日里在村里卖菜、打短工的,我白天便觉得他们眼神不对,果然是金鳌的人。”
阿河走上前,借着火光仔细打量那些被押住的潜伏者。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烟火的黑灰,有的则一脸不甘,却都在少年团的逼问下,渐渐吐露了实情。
“是金鳌大人让我们干的……”一个潜伏者颤抖着说道,“他说,只要烧了那些文书和密信,就能让裴大人查不到证据,还能让少年团失去朝廷的信任……”
“你们和登州长史是什么关系?”裴行沉声追问。
那潜伏者脸色一白,正要狡辩,却被身边的同伴抢着说道:“我们都是长史大人派来的!金鳌大人负责接应我们,给我们提供钱粮和住处,让我们潜伏在东极,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