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人不知道她们以前的事,只知道“这两个姑娘化妆手艺不错”。
客户偶尔会问“你们以前是不是在大城市干过”,小敏说“是”,Tina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有人问她们“怎么回来了”,她们笑一下,说“想家了”。
至此以后,她们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县城。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再去大城市,不敢再看到那些灯红酒绿,不敢再想起那个夜晚。
Tina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天,出租屋的门没关严。
她和小敏回到住处收拾行李,准备去派出所。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就那么直接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深灰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目光从Tina身上移到小敏身上,又从她移回来,像在打量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那个眼神——Tina后来回忆过无数次。不是愤怒,不是轻蔑,不是恨。是冷漠。是那种看蝼蚁的、看尘埃的、看你在他世界里连个名字都配不上的冷漠。
“你们要庆幸,芭姐没有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不然——”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需要说下去。Tina和小敏都知道“不然”后面是什么。那个“不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没有落下,但比落下更让人胆寒。
她们不敢问他是谁,不敢问他想做什么,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沉默了很久。
久到Tina以为他会一直站在那里。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压迫感没有减少半分:
“你们回老家吧。以后别出来了。”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通知。
像在说“天黑了该吃饭了”一样不容置疑。Tina点了一下头。小敏也跟着点了头。
男人转身走了,门没有关。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
Tina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风,是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的。她想起那个眼神,想起那句“你们要庆幸”,想起那个没有说出口的“不然”。她打了一个寒颤。
从此,她们再也没有踏出过那个小县城。
不是不想,是不敢。
韩总离开鹅厂后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
曾经呼风唤雨的人,一旦失去了那把交椅,连背影都不会有人多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浪潮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在星光大赏现场那位把镜头怼在热芭脸上的摄像师,到后台默许这一切发生的导播,再到编造黑料、联系营销号、批量发布通稿的公关团队。
有人被辞退,有人被行业拉黑,有人主动转了行。
一次就够了,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被挂在耻辱柱上的标本,也没有人敢赌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某份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他们曾经以为资本可以遮天,以为自己只是执行命令,以为自己不会被追究。
当葛叶从那辆车上跑下来,跑进会场,跑到热芭面前的那一刻,有些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谁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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