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古道伴晴光,山野共朝夕
离了落溪小镇,二人循着官道向西而行。
日头高悬天际,晴空万里,清风卷着山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小镇的市井烟火,换作漫山青绿的悠然景致。官道两旁林木葱郁,野花缀满路边,溪流顺着山脚蜿蜒流淌,叮咚作响,一路风光温柔静好。
江凌步履轻快走在前头,紫衣被风轻轻扬起,发间那支淡紫绒花簪随步伐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明媚。她手里时不时捏着一块桂花糕边走边吃,嘴里闲不住,一路跟身侧的蓝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清念,你看路边这些小野花,开得好热闹,比云深不知处栽种的兰草多了几分野趣。”
“前面那片林子看着阴凉,等会儿走累了咱们可以在树下歇脚,正好我还能再吃两块桂花糕。”
“说起来我们这一路斩妖也还算顺利,黑石岭食魂妖、渭水河妖,联手起来都轻轻松松,有你当搭档也太省心了。”
她言语间满是随性自在,全然把蓝意当成可以毫无顾忌倾诉依赖的挚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天真坦荡,没有半点城府疏离。
蓝意缓步跟在她身侧,月白长袍不染纤尘,凌霜剑静悬腰畔,周身清冷气质被晴光柔化了几分。她不抢话,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时时落在江凌身上,将她蹦跳的身影、弯弯的眉眼、鼓着腮帮子吃糕的模样,都悄悄收在眼底。
她习惯性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调,刻意走在靠山道外侧,默默替她挡开路边杂乱的枝桠,遇着路面凹凸不平处,也会不动声色轻声提醒。
“脚下留意,路有碎石。”
“前方林深草木密,灵气平稳无妖气,可安心歇脚。”
语气温淡,却处处都是细致入微的照拂。
江凌从未多想这些细微的体贴,只当是蓝意性子本就温柔周全,待人向来如此,只满心欢喜有这样一位靠谱又贴心的挚友同行,一路不孤单,遇事有依靠。
行至午后,日头渐渐燥热起来。
二人如约走入路旁一片浓密古林,参天古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清风习习,凉意扑面,隔绝了外界的燥热。林间青草丛生,落满细碎花瓣,一块平整的青石卧在林间树下,恰好可供休憩。
“就这儿啦!”江凌快步奔到青石边坐下,把琵琶轻轻放在身侧,随即从储物袋里掏出桂花糕木盒,惬意地靠着树干,“走了一上午可把我累坏了,赶紧补补甜食才有力气赶路。”
蓝意缓步走到青石旁,静静立于一侧,目光扫过林间四周,灵识悄然铺开,确认无妖兽潜藏、无阴煞暗流,才放下心来,在青石另一端安然落座。
她坐姿端雅自持,脊背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眉眼沉静如山水墨画,与生俱来的雅正清冷,在林间绿意衬得愈发出尘。
江凌咬着桂花糕,偏头看向她,笑嘻嘻打趣:“清念你也太端正了,就连歇个脚都跟在云深听家规训导似的,放松一点嘛,又没有蓝氏长老盯着。”
说着她往蓝意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语气亲昵自然:“快别绷着啦,陪我聊会儿天,或者你弹段阮给我听听也行,林间听琴,多有意境。”
蓝意被她这般随性的举动惹得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也不推辞,抬手取下腰间云纹阮,轻轻搁在膝头。
“也好。”
指尖轻拨弦丝,泠泠阮音便在林间缓缓流淌开来。
曲调不似夜战时的凛冽肃杀,也不似昨夜窗边的缱绻隐忍,只透着山野林间的悠然清旷,像清风穿林,像流云漫山,平和舒缓,洗人心神。
江凌靠在树干上,静静听着,嘴里含着甜糕,耳边伴着琴音,清风拂过发梢,只觉得这般岁月静好,实在惬意无比。
她眯着眸子,一边听琴一边随口闲聊,说起云梦江氏的荷塘夏夜,说起江澄义兄嘴硬心软的模样,说起魏无羡师兄从前闯祸的趣事,叽叽喳喳,眉眼带笑。
蓝意一边抚琴,一边安静聆听,偶尔应声附和一两句,清冷的眉眼间始终凝着温柔。
她喜欢听她讲过往的琐事,喜欢听她明快的语调,喜欢看她说起旧事时眼底闪烁的光亮。只要能这样静静陪在她身边,听她闲话,为她抚琴,看她安然喜乐,于蓝意而言,便是心底最安稳的圆满。
一曲终了,余音绕林。
江凌忍不住拍手夸赞:“太好听了!你的阮音真的有种让人静下心的魔力,每次听完都浑身舒坦。等以后我们历练结束回云深,你可要常常弹给我听。”
“好。”蓝意应声,眸色温柔,“你想听,我便常弹。”
在她心里,何止是回云深常弹,往后岁岁年年,只要江凌愿意,她便愿意为她抚琴一生,弦音只为她一人而起。
江凌只当是挚友间的应允,笑得愈发灿烂,又递过一块桂花糕到她面前:“奖励你的,最好吃的一块,给你。”
蓝意低头看着她递来的糕点,看着她毫无杂质、坦荡纯粹的笑意,心底暖意翻涌,伸手接过,缓缓吃下。甜香入喉,不及心头半分温热。
二人在林间歇了近一个时辰,闲话趣事,静听风声,琴音相伴,时光慢悠悠流淌,安稳又闲适。
待到日头稍稍西斜,林间凉意渐浓,才收拾行装再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