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灰不再呆在身边,方桃还从来没有想过再买一头驴。
现在家里有一头黑牛,还有一辆牛车,出远门的时候,她一般是坐牛车,用不着骑驴的。
还在方桃犹豫时,萧怀戬拍了拍那驴结实的脊背,说:“就买这头吧,以后你若是临时有事出去,骑驴比牛车快些。”
他这样一说,方桃便忽地想起了大郎失踪那晚,她急匆匆地去找大郎,一路上连走带跑的,脚都磨出了血泡,若是家里有头驴,确实会方便许多。
方桃也去打量了一番那头灰驴。
它的皮毛是深灰色的,驴腿结实有力,驴尾巴一甩一甩的,有人靠近它,它便不高兴地撂蹄子。
它的脾性样貌,和大灰有些像。
“这是家里的驴崽子,养了五年了,又肯吃又有力气,驮人拉磨都是一把好手。”
卖驴的人掰开驴嘴,让方桃看它刚长齐全的牙齿,那驴却不高兴地喷了喷鼻息,一甩尾巴跃到了旁边,用驴屁股对着众人。
驴主尴尬地嘿嘿笑了几声,“就是驴脾气不太好,养了这么久了,还不咋听话。”
这驴不太听话,方桃让萧怀戬离远些,她则走上前,慢慢捋了捋它的驴耳朵。
她走近了,那驴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响鼻,却没再撂蹄子躲开。
萧怀戬也想摸一摸那头驴。
只不过,他一抬手,那驴便立即扭开了脑袋,他只得收回了手。
“喜欢吗?喜欢就买回家吧。”
看方桃也对这头驴感兴趣,他便极力劝说了一番。
这头驴,确实是个难得的,方桃摸了摸驴耳朵,笑着一锤定音:“好,我买了。”
回家的路上,她没坐牛车,而是高兴地牵着这头驴,慢慢朝家走去。
这驴是有些不听话的,与她也有些陌生,现在还不肯让人骑到它背上。
从镇上到桃花村,大约五六里的路程,这点距离,方桃根本不怕累,也不嫌路远。
她牵着灰驴的绳套,时而捋一捋驴耳朵,有时那驴忽然犯起来犟脾气,扬鞭不走,一抽倒退,她便站在路边,耐心地牵着驴吃路旁的油葫芦草,等它甩甩尾巴打个响鼻,她再催促它往前走。
萧怀戬一直陪在她身边。
“方桃,这驴子是不是该起个名字?”
他身姿挺拔高大,稍稍一抬手,便折下了一枝柏树叶。
那柏树枝一直悬在驴脑袋前方半尺远处,灰驴便加快了步子,仰头去吃柏树叶。
灰驴虽高大结实,它的年龄却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个头高大的少年,它本就是头有脾气的犟驴,那仰着脑袋吃树叶的模样,看上去又憨又傻。
看着它,方桃咧开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萧怀戬让她给驴起个名字,她一时不知该叫它什么好,它一身灰色的皮毛,又结实又肥壮,和她以前的大灰越看越像。
方桃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干脆看向了萧怀戬,他的学问见识,自然比她强得多,他会起名字,像他的鹰叫玄鸢,听上去便高深莫测,很有几分非同一般的气质。
“要不,你帮它取个名字吧。”
隔着一头驴的距离,萧怀戬转眸看着她,唇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灰驴,不必起什么显摆装大或故弄玄虚的名字,在驴市上第一眼看到这头驴时,他已给它想好了名字。
“方桃,不如,还叫它大灰吧。”
他温声道。
方桃揪着灰驴的缰绳,一时怔了怔。
大灰。
她的大灰已经没了。
这头灰驴,和大灰很像,简直就是大灰的翻版,叫它大灰,就好像她以前的大灰又活了过来,能时时陪在她身边一样。
这当真是个极好的主意,她怎么没想到呢?
方桃因想到大灰而有些难过,又因有了新的大灰,而感到高兴,她抿唇笑着,眼圈却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