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演武场。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便已站满了人。百丈方圆的青石平台上,三百弟子的呼吸声在晨风中清晰可闻。
站在场中央的人,正是岳明昭。年轻的正道魁首,也是也是当今正道最锋利的一把剑。
而今日,他的身侧多了一个少年。
岳明昭一袭月白长袍立于高台之上,身侧站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凛冽之气,像一柄尚未出鞘便被寒冰封住的剑。台下无数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岳明昭抬手,宽大的袍袖在风中轻拂,整个演武场瞬间寂静。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他的修为,本座亲自来教。”
话音落定,台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低低的议论声如涟漪般荡开。谁人不知,岳明昭当年靠一手昭明九式冠绝天下,全天下想拜他为师的人何其之多。然而他从很早起便立下了从不收徒的规矩,多少名门子弟只能望洋兴叹。
而如今,他要亲手教这名黑衣少年功法,怎能不引起子弟震动。
“宗主亲自教?那不是魔教的小魔头吗?”
“那是宗主的亲弟弟!流落在外多年……”
“噤声!宗主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高声。岳明昭神色不动,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些声音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逐一熄灭。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转身走向演武场深处。岳凌天沉默地跟上,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台下那几百双眼睛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两人行至演武场西侧的一处僻静角落,古柏参天,投下大片阴凉。岳明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上的温和之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岳凌天从未见过的肃然。
“凌天,今日起我便正式授你功法。”岳明昭开口,声音沉如磐石,“但如我们之前的约法三章,我若发现你用此不行正道,我可教你,亦可废你。”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岳凌天说话。岳凌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莫名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尽量。”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既不是承诺,也不是敷衍。岳明昭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不过你就不怕,”岳凌天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学会了你的本事,你控制不住我?”
岳明昭微微一怔,随即眉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为何要控制你?”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冰封般的冷峻。他偏过头,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你打算把我教到什么程度?”岳凌天问。
“你想学到什么程度?”岳明昭不答反问。
岳凌天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头顶的柏枝被风摇落一片碎叶,飘落在二人之间。
“呵……”少年的目光忽然变得极锐利,“能杀尽天下你这样的虚情假意之人时。”
岳明昭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兴。
“如你所愿。”
岳明昭负手而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线上。
“现在教你的这一套剑式,名唤——‘棠棣同心’。”
话音刚落,岳凌天冷嗤一声,眼底的讽刺毫不掩饰:“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教你的‘昭明九式’给我。”
岳明昭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和却不容置疑:“昭明九式需以内功浩然气作为支撑,至阳至刚,与你至冰至寒的路子相克。”他顿了顿,“世人皆道,昭明九式为天下第一的剑道,学剑如登山,须直指第一。”
“我看却未必。”
“这剑意,不只在剑,更在人心。”
岳明昭说着拿起剑。
一剑起。
天地骤然一暗,风云为之变色。下一刻,他剑势一转。刚柔交错,阴阳并生,如同两条龙在空中对撞,又彼此缠绕。岳明昭手腕一翻,剑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天地压迫。而是阴阳并存。刚可破山,柔可卸力,却又彼此牵制。
下一刻,他手腕轻翻。剑势骤停。四周气流骤然变柔,如水入深潭,潜龙低吟。
来如雷霆震怒,去如江海凝光。这一套令天地低昂的剑法下来,岳凌天纵然再是桀骜自负,也不得不承认这剑式在岳明昭手下的妙化无穷,幽微精深。
随着剑意的收势,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天地恢复了清明,唯有满地狼藉的落叶证明方才那一幕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