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两人在门口吻别。
吴良前脚走,吴美后脚上楼去找艾主任。敲了半天,无人应答。
艾主任衣冠不整地来到一家私立医院,来回在门外走了近一个小时,没有勇气进去。这家医院设有专科门诊,专门收治染上难言之病的患者,主任医师姓梅,是艾主任的大学同学,不常来往。
西北风砭人肌骨。艾主任冻透了,他憋出一个主意。
有了想法后,艾主任整整衣服,打起精神,昂着头,大步走进医院。一路上,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微笑回礼。
这个特殊专科在医院西北角,位置较偏。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十几名就诊的患者,他们个个低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无一例外地戴着白色的大口罩。无人说话,格外安静。
分诊台前,艾主任对一名女护士说:“请问……”
女护士很不客气地说:“排队,等着叫号。”
艾主任问:“请问梅主任在吗?”
女护士说:“梅主任是专家,他的号这个月挂满了,你找别的医生看吧。”
艾主任说:“我不是来看病的。”
女护士说:“来这儿的都说是检查身体的,没一个说是看病的。”她大概一向用这种鄙视的态度对待来此就诊的病人。
艾主任身为市立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在本市小有名气,受人尊重,一向被人捧着。他心里冒火,脸上笑,客气地说:“我在市立医院工作,跟梅主任是同学,我有个特殊病例,想请他会诊,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女护士忙站起来,态度恭敬地说:“对不起,您贵姓?”
“我姓艾。”
“艾滋病的艾?”
女护士打过电话,引导艾主任来到一间诊室。穿白大褂的梅医生在给一位年轻姑娘看病,他示意艾主任稍等。艾主任找了把椅子坐下。从侧面看,那位姑娘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身材相当不错,长发遮脸,哭得跟泪人一样。
戴副无框眼镜、圆脸、待人和气的梅医生说:“你应当早点就医。”
年轻姑娘说:“我……我……”
“不好意思,是吧?”
“嗯。还能治吗?”
“治是能治,你来得太晚,耽误了。这对身体各个方面,尤其是对内脏器官影响很大。得了这种病,就要抓紧治疗,不能讳疾忌医,稍不注意,可能会传染给你身边亲近的人。”
“我下个月结婚,请柬都发了。”
“结婚绝对不行,找个理由,婚期往后拖一拖。”
“拖多长时间?”
梅医生看了看化验单,说:“这要看治疗的情况,确认不具有传染性以后,才能考虑结婚问题。你爱你的未婚夫吧,既然爱他,就要对他负责。”
年轻姑娘泣不成声:“我没脸见人,我怎么办呀,我不想活了……”
哭声满含痛悔与绝望。这种场景梅医生见得太多,他不能像其他科室的医生那样去抚慰病人,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样的话能对他的病人们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