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鞠摸着女儿的头发,微微抬头看向同样神情忧郁的程瑜,“小程,可能需要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厨房。”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有时候离别是无声无息的,就如同裴鞠走时一般。她没有收拾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就是全部。她挑了一个阳光还不错的下午时间,在裴清和程瑜相送下离开了这个她住了几十年的屋子。
她要去哪里呢?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打算看看等会最近的航班是哪个,就去哪里。
“我走了。”
裴鞠挥手,向身后的两人告别。她不需要相送太远,家门口就已经够了。电梯上来得很快,她站在电梯里,妆容精致衣着时尚,完全不像一个晚期病人。
“阿清。”傍晚,程瑜叫了叫已经在阳台单人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的人。她上前蹲下,将自己恋人的脸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天要黑了。”
你好一些了么?
夕阳好像也急着下班,沉得很快。裴清能感觉到手边的光就这么慢慢消失,最后只剩黑暗。她在漆黑里抓住程瑜的手,以此获得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天黑了。”裴清回应道,“她应该在飞机上了吧,不知道要去哪里。”
程瑜起身坐挤在沙发上,揽住她一起看外面亮起来的高楼:“但阿姨应该很高兴。城市的夜景这么美,如果她坐的飞机刚刚起飞的话,她应该就能看到这万家灯火的样子。”
“也可能是高铁或者还没起飞。”裴清严谨道,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话,“但是她那样的人,肯定不会错过。”
“嗯……我也想看。”程瑜侧头,看着正在望着楼群放空的裴清,“阿清,带我去逛一逛你从小长大的城市吧。就现在。”
……
不同地域的城市大街小巷乍一看好像都差不多,但细细体会又能感觉到却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程瑜嘴里咬了一口明明看上去制作方式没什么差别,但味道天差地别的烤串,用声音表达了自己的震惊。这个城市的人说话更多是属于西南地界的方言,如果不太快的时候程瑜可以听懂一些,快的话就只能让裴清翻译。
“之前看段子,说你们这里连血管里都是火锅红油。”程瑜动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浓烈的火锅味,丢掉手里的烧烤签子,用擦干净的手去牵裴清。白皙的手背上只有清晰的血管,她戳了戳,软软的。
裴清侧头去看她,好笑地询问:“怎么,看出来了吗?”
“没有。可能藏得比较深吧。”程瑜煞有其事地蹙着眉,一本正经道,“可能需要深入检验一下。”
“你最好说的只是检查。”裴清抽回手揣在兜里,冬天的夜还是有些冷的。她吐出一口白气,不经意瞥到了街边买特产的店铺外悬挂的熊猫玩偶,“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我们这边可以凭借身份证人均领一只熊猫回家。”
程瑜自觉把自己的手踹到裴清兜里给她当暖手宝,她挑了挑眉:“是么?那你去领一只给我养。”
“养一只旺财还不够啊?”裴清捏捏她的手指,又被对方十指扣着。她们藏在兜里的手不被人看见,于是爱意便从眼睛里出来,毫不掩饰。
“多养一只咋了。再养一只来福。一个旺财一个来福,名字一听就好养活。”程瑜乐滋滋的,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好像真的信了裴清的玩笑一样。
裴清若有所思,没有再回答她。这个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结束在两人漫无目的的聊天里,就和之前她们无数个随意的闲聊一样。
夜对于这个城市是属于兴奋剂的存在,那些白日里显得略微冷清的地方现在充满了震耳欲聋的音乐。裴清带着程瑜从那些跳舞的老头老太太边上绕过,等到耳朵里激昂的音乐没有那么震得慌她们的步伐才慢下来。夜间还有许多直播夜景的人,在不断地打卡现在的美好生活,两人一边躲避骑车穿梭在道路上的小孩,一边还要回避镜头。
她们本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但却在这边玩得乐此不疲。
“这里真的很适合养老。”终于到了一条可以安静倚靠在河边的地方,程瑜在栏杆处感觉好像回到了燕市的麦江边上,“喝茶听曲儿的,嗯……那个采耳真的很舒服么,我想明天去试试。”
河上有一只小船划啊划,上面亮着灯,铺满了花,好看极了。她们身后的空地上,还摆满了茶桌。现在也正是热闹的时候,还有那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的麻将声。不过裴清说她自己不会这个,所以程瑜放弃了让裴清教她体验的想法。
“很多人都这么说。”裴清离栏杆稍微远一步,她想了想自己以往的生活经历,里面并没有和采耳相关的信息。
很惭愧,在这里十几年,她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那我明儿自己试试,咱酒店附近就有好像。”程瑜思考着,她真的有把这边很多好玩的都试一试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
“我刚刚就想问,你怎么离栏杆这么远?”程瑜疑惑道。
“因为栏杆边上很容易有蜘蛛和蜘蛛网。”裴清一脸无害,“这里是西南,程瑜,就算是冬天虫子也很多的。”
程瑜:“……。”
她一个后跳离得稍微远了些,然后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爬什么小东西。旁边的裴清明显是在看乐子,嘴角就没下来过,压都压不住。
“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