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万岁”。周卫国没有笑,也没有哭。他站在那里,手里握著对讲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姜凡走到山脚下,赵錚靠在车门上等他。赵錚看到姜凡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他拉开车门,姜凡坐了进去。车子发动,驶上公路,往机场的方向开。
“秦局长找到了。”赵錚说,“他还活著。魔气侵蚀了他的身体,但没伤到要害。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復。”
“嗯。”
“阵眼裂缝封住了?”
“封住了。”
赵錚从后视镜里看了姜凡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那只手……”赵錚的声音压得很低,“裂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是什么东西?”
姜凡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
“人?”赵錚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什么人能在阵眼裂缝里活著?”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
赵錚没有再问。他把注意力转迴路面上,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江南市的天空灰濛濛的,东方有一抹鱼肚白,像一条白色的带子横在天边。姜凡走出机场,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姜凡一眼,看到他破破烂烂的校服和沾满黑血的运动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姜凡付了车钱,下车。小区里很安静,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白的粉的,花瓣上还掛著露珠。一只橘猫趴在单元门口,看到他走过来,耳朵竖了竖,然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的灯还亮著,姜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茶,一杯凉了,一杯还冒著热气。他在等姜凡回来。
“回来了?”姜建国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姜凡一眼,“你这一身……怎么回事?”
“没事。”姜凡脱下破风衣,扔在门口的鞋柜上,“爸,你去睡吧。”
姜建国看著儿子,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臥室。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姜凡一个人。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脱掉破校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身上,把黑色的血液和蓝色的灰烬衝进下水道,打著旋,消失了。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手腕上还有五个浅浅的指印,指印周围的皮肤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疤痕还在。万劫不灭体修復了伤口,但修復不了疤痕。那些疤痕像是某种印记,提醒他,裂缝里的那只手,不是梦。
他关掉水龙头,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快亮了,东方的鱼肚白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星星还在闪烁,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洛倾城发来的消息:“姜凡,周末家宴,你一定要来。我外公说了,你不来,他就亲自去请你。”
姜凡嘴角微微上扬,回復了一个字:“好。”
洛倾城秒回:“你说真的?不会又是『看情况吧?”
“真的。”
“太好了!那我跟外公说!”
姜凡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天空。那颗星星还在闪烁,在晨曦中越来越暗,但始终没有消失。
那不是星星。
那是裂缝里的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