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出工,收工,吃饭,睡觉。每天早上窗台上放著吃的,每天晚上院子里有脚步声。
刘小莉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推开窗户,看见那个搪瓷缸。习惯晚上躺下之后,听见外面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习惯偶尔在井台边碰见他,他打完水,说一两句话,然后走开。
话不多,但听著踏实。
这天下午,刘小莉在仓库扒苞米。
王红艷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对。
她跑到刘小莉跟前,蹲下,压低声音:“小莉,出事了。”
刘小莉手上一顿。
“怎么了?”
王红艷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去队部送东西,听见张秀英在里面跟赵队长说话。说什么……举报信,成分问题,要开会批斗。”
刘小莉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红艷继续说:“我听不太清,就听见什么『刘小莉、『家庭成分不清、『隱瞒问题。张秀英说要开批斗会,让全队的人都去。”
刘小莉手里的苞米棒子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往外走。
王红艷在后面喊:“小莉,你去哪儿?”
刘小莉没回头。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批斗会,成分问题,完了。
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场面。台上站著人,低著头,掛著牌子。台下人喊著口號,唾沫星子乱飞。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种眼神——看牲口的眼神。
她跑到男知青宿舍门口,站住了。
门关著。
她抬手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
喘了几口气,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周承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铅笔。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刘小莉站在那儿,脸惨白,嘴唇发抖,眼眶红著,但没哭。
周承看著她,没说话。
刘小莉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张秀英……写了举报信……说我成分不清……要开批斗会……”
周承眼神沉了一下。
刘小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周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