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那儿,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敲。
他睁开眼。
白墙。白天花板。白床单。
消毒水的味儿衝进鼻子,呛得他皱了皱眉。
医院。
他躺在那,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
不是他的。
是另一个人的。
央美毕业,油画专业,辅修设计。毕业那天,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说分手,理由是“咱俩不合適”。
他一个人在啤酒馆喝闷酒,还要演讲!后来跟旁边桌的人吵起来——吵什么忘了,只记得有人抄起啤酒瓶,照著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然后就躺这了。
周承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圈纱布。
他忽然想笑。
上辈子死在板砖下,这辈子又死在板砖下?
这什么破宿命。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上辈子。
他想起来了。
东北的雪地,知青点那排土房,还有那个穿著灰棉袄、眼神冷冷的姑娘。
冰河救人,她在他怀里抖得像片叶子。雪地告白,她眼眶红红的,咬著嘴唇不说话,最后轻轻点了点下巴。
后来他们一起回北京,结婚,生孩子,养孩子,变老。
八十六岁那年,她先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石榴树发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空了一块。
再后来,他也走了。
然后醒了。
醒在这么个二十二岁的美院毕业生身体里,后脑勺还包著纱布。
周承慢慢坐起来。
病房里没人。床头柜上放著个手机,屏幕亮著,十几条未读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银行简讯。
“尾號3827的帐户於5月17日收到转帐500,000。00元,余额12,473,826。00元”
周承愣住。
原身的记忆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