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娘和杜长风的事,是宋引章先看出来的。
那天下午,杜长风又来半遮面喝茶。他在翰林院当差,是个从七品的编修,学问好,人老实,就是嘴笨。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坐角落,点一盏茶,坐一下午。赵盼儿以为他是来喝茶的,宋引章说他是在看人。
“看谁?”
宋引章指了指厨房:“三娘姐。”
赵盼儿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孙三娘被休过,带著个孩子,在东京城无依无靠。杜长风是进士出身,翰林院的编修,正经的朝廷命官。怎么可能?
但杜长风確实来了。每天都来。有时候赵盼儿忙不过来,孙三娘从厨房出来帮忙端茶。杜长风看见她,眼睛就亮了。孙三娘把茶放下,他低著头,不敢看她。她走了,他才抬起头,看著她的背影。
赵盼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一天,杜长风又来了。孙三娘端茶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孙三娘的脸红了,转身就走。杜长风坐在那儿,端著茶盏,手在抖。
赵盼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杜编修,你喜欢三娘?”
杜长风的脸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赵盼儿等著他。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我不嫌弃她。”
赵盼儿看著他。他低著头,声音很小:“我不嫌弃她被休过,不嫌弃她有孩子。我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赵盼儿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去跟她说。跟我说没用。”
杜长风抬起头,看著她。她站起来,走了。杜长风坐在那儿,攥著茶盏,攥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孙三娘正在切菜,看见他进来,愣住了。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孙娘子,我……我……”
孙三娘看著他。他憋了半天,终於说出来:“我想娶你。”
厨房里安静了。孙三娘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她看著他,眼眶红了。杜长风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谁说不愿意了?”
他愣住了。孙三娘低下头,声音很小:“你等著。我去换件衣裳。”
她放下刀,走了。杜长风站在厨房里,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赵盼儿把这事告诉周承的时候,他正在喝茶。她说完,他放下茶盏。
“杜长风人不错。”
赵盼儿点头:“就是嘴笨。”
他看著她:“嘴笨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自己?”
他没回答。她笑得更厉害了。
周承帮杜长风在翰林院谋了个差事,不是多大的官,但比编修强,有前途。杜长风来找他道谢,站在值房门口,手足无措。
“李大人,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周承看著他:“对三娘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