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楼到手后,赵盼儿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忙半遮面,晚上泡在永安楼里。三楼要改造成花月宴的场地,光是布置就改了四遍。孙三娘心疼她,天天燉汤送过来,她喝两口就放下,继续忙。
最头疼的是花月宴的节目。她设想的是復原《捣练图》和《簪花仕女图》,让舞者扮成画中仕女,以舞姿重现画意。想法好,但落地难。她找了好几个画师,画出来的仕女图都不对。要么太死板,要么太花哨,就是没有画里的那股味道。
这天傍晚,赵盼儿坐在三楼窗口,面前摊著几张画师交来的图稿。她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烦躁。孙三娘端了碗银耳羹上来,看见她那个样子,嘆了口气。
“还是不行?”
赵盼儿摇头。孙三娘把银耳羹放下,在她旁边坐下。
“盼儿,要不咱们换个想法?不搞什么画了,就唱个曲儿跳个舞——”
“不行。”赵盼儿打断她,“花月宴的魂就在那两幅画上。没有画,舞者都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
孙三娘不懂画,不知道该说什么。赵盼儿把图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两幅画的样子。她在钱塘的时候见过摹本,一眼就记住了。那些仕女的神態、姿態、衣纹,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但她找的画师,画不出来。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没睁眼,以为是孙三娘又上来了。
“三娘,我不喝了。”
脚步声没停,走到她面前。她睁开眼,看见周承站在那儿。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看著她:“路过。”
她不信,但没问。他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图稿。
“花月宴的?”
她点头,把图稿推过去。他一张张看,看完放下。
“不好。”
她苦笑:“我知道。但找不到更好的画师了。”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不想管了,正要收图稿,他开口了。
“我来画。”
她愣住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墨。她张了张嘴:“你——”
他已经在画了。第一笔落下去,她就愣住了。那道墨线从笔尖流出,稳稳地落在纸上,不粗不细,不轻不重。像水,像风,像她见过最好的画。她站在旁边,看著他画。
他画的是一个仕女的侧脸。髮髻高挽,眉目低垂,嘴角似笑非笑。只几笔,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纸上了。她见过这张脸——在《簪花仕女图》里。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停了。他继续画。仕女的肩膀、手臂、衣纹,一笔一笔,像是有生命一样从纸上长出来。画到手指的时候,他停了停,换了支细笔,轻轻勾了几下。那手指纤长柔软,拈著一朵花。
赵盼儿站在那儿,看著那幅画,忘了说话。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转头看她。
“怎么样?”
她没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画得太好了。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画师都好。她认识他这么久,只知道他是皇城司的人,会查案,会打架,会替她出头。她不知道他会画画。画得这么好。
她低头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还会画画?”
他看著她:“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没有。就只是看著她。
她忽然笑了。“你还有什么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