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
绣芸生赶到嗅嗅身旁,扶着她检查伤势,年岁已高的玻璃窗本就不堪一击,没能为子弹般高速袭来的青瓦缓冲几分。
嗅嗅的毛发呈深黑色,这让绣芸生无法快速判断她受伤的程度。直到深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她的睡衣,她才发现嗅嗅的侧腹部嵌进了一块锐利的三角状玻璃。
过分炙热的血液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敢擅自处理这伤口,一连联系了好几家宠物医院,都说台风天无法提供□□。
狗命终究不及人命要紧,但嗅嗅与绣芸生而言,是她的亲人,她的孩子。哪怕路途再危险,她也要救她,带她去医院。
网约车停止运营,她只好把安放着嗅嗅的航空箱放在路边,只身冲进雨幕笼罩的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运货的面包车。
差点没能刹住车的司机阿姨放下车窗,对着绣芸生就是一顿粗口臭骂。
雨衣上的帽子被绣芸生跑掉了,暴雨淋湿了她的脑袋,水流顺着脖子直往身子里钻,此刻的她不比刚从泳池里上来的人干燥多少。
她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阿姨,我的小狗、请您救救我的小狗!”
直到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嗅嗅,阿姨才缓和了神色,让她俩上了车。
终于到了医院,嗅嗅被送进急救室,绣芸生只能留在等候区,任由寒冷与心慌颤抖她的身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生怕想到些不好的后果,徒让自己陷入恐惧。
见有护士朝她走来,她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拉着护士的手急切地问:“嗅嗅怎么样了?”
护士将一块干毛巾披在她的肩上,安抚她道:“不要着急,我们的医生都是专业的。你的脸上有伤口在渗血,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可以吗?”
绣芸生摸了摸颧骨处一个留在她视线一隅的凸起。
“嘶……”是玻璃碎片。
护士的关切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苦痛感后知后觉地弥漫开来,细细密密的伤口连成片地疼,湿漉漉的身子被冻得发僵。呛了水的鼻子刀割一般难受,她的眼睛不受控地半眯起,眼泪终于汩汩落下。
手术比她想象中要久得多,甚至比刚捡回来满身是伤时做的第一场手术还要久。
尽管护士安慰她,说是碎玻璃的清理比较繁琐,实际的伤口没有那么严重,她还是很自责,为什么会让嗅嗅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其实她早就觉得出租屋的玻璃不牢靠,可房东不愿意换,说租金已经很低了,要换窗户得她自己掏钱。
老房子的窗户那么大、那么多,她那时哪里掏得出换窗户的钱?
但如果她有钱的话,就能早早换上结实一点的窗户,或者住到更好一点的电梯房里,也不用担心嗅嗅上下楼梯会伤关节了。
好在手术顺利完成,嗅嗅也逐渐从麻醉中苏醒了过来。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阵,让绣芸生回家等待。嗅嗅听懂了,一见绣芸生要下楼就警觉地狂吠起来。
绣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声安抚:“嗅嗅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到楼下交个钱马上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嗅嗅委屈地呜咽了几声,仿佛连几分钟的分离也极其难熬。
湿冷的衣服鞋袜黏在身上很是难受,紧绷的神经松懈后疲惫困倦感汹涌袭来。绣芸生强忍着瞌睡与不适,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凳上,一坐就是十小时。
直到第二天下午,绣芸生才带着嗅嗅顺利出院回家。
台风在昨夜提前登陆,到今天已经风平浪静,只剩下一点小雨淅沥,打在劫后余生的城市里。
还没走到单元门前,远远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吵闹怒骂声。
她走到楼梯口一看,源源不断的水流顺着台阶往下滚,恍如来到了水上乐园一般。
迈上台阶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突然嗡一声轰鸣——
昨晚着急带着嗅嗅去医院,她没来得及处理被瓦片击碎的窗户!
暴雨天,彻夜敞开的窗子,注水的楼道……
倒灌的暴雨在出租屋里积起了五公分的高度。
雨水下渗,楼下住户被暴雨困在外地未归家,因此又往下渗了一层,才在今天的中午时分被发现。
两套房子的木地板,被淋湿泡坏的墙面、家具和电器,还有翻新清洁所需的人工费……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玻璃窗薄,绣芸生曾提出更换窗户的请求未被同意,按理来说,房东也应承担一部分的责任。但老谋深算的房东见绣芸生为人老实,算盘一打,便假意大度,扣光了她三个月房租的押金就算完事。
楼下的邻居虽没有讹人的心思,但也怕绣芸生跑路,加急定了损,要求她一次性结清三万多块的赔付。
收到账单的时候,绣芸生几乎苦笑出声。
什么时候她也敢把千位的数字用一个“多”来概括了?那多出来零头,分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