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
八月十二,銮架回宫。
裴令瑶与覃思慎抵达东宫时,刚过了亥时;宫殿各处早已上了灯,黛蓝色的夜空中嵌着一盘白晃晃的月。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辂车。
四十日的习惯使然,裴令瑶下意识地往覃思慎身旁迈了半步,她正想伸手去牵他,忽而想起如今已不在飞云殿了,他们二人并不同路。
覃思慎:“怎么?”
舟车劳顿一整日,裴令瑶有些疲乏;却见她以袖掩唇,打了个哈欠,方才勾起唇角,玩笑似地答道:“困得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被殿下拐走了。”
在马车上待久了,她说话时带了点温吞的哑。
覃思慎眸中晃过一点笑意,他觉得这话有趣。
今日虽是八月十二,却也是回到东宫的第一日,他去玉华殿过夜其实也未尝不可;同床共枕四十日,他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在不惊醒太子妃的情况下,将她从自己的臂弯中轻轻捞出来。
见覃思慎又开始装不说话的木头桩子,裴令瑶轻晃了几下他的袖口。
覃思慎垂首看向她,静静等待她开口留他。
裴令瑶笑道:“那我就先回玉华殿了,殿下也早些休息,莫要熬太晚了。”
覃思慎:“……我知道的。”
……
沐浴过后,裴令瑶没再看话本札记、也没再去摆弄自己从行宫带回来的各种东西,而是直接一头钻入了软和的锦被中;她困倦得厉害,甫一挨着枕头,就在清淡的甜香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厢,睿成殿中。
将至子时,覃思慎方才放下手中的书册,阔步往床榻处步去。
侍候的内侍都依旧习守在殿外,此时寝殿之中只余下他的脚步声,素净的浅碧色帐幔安安静静地低垂着。
覃思慎眉心微蹙。
片刻后,他翻身上榻,如过往数十年一般,平躺、阖眼。
不知为何,却是许久都未能入眠。
宽敞的拔步床间一片悄寂,只有一道呼吸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莫要睁眼。
明日尚有朝会,他应如太子妃所说的那般“早些休息”才是。
翌日。
明净的月光漫过窗纱,在拔步床畔的鎏金香炉上晃出一道浅金色的光痕。
覃思慎仍是在寅正时分悠悠转醒。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更衣、洗漱、用早膳,而后在离开睿成殿前,用极寻常的语气吩咐李德忠:“一阵记得将孤从行宫带回来的那几幅画挂在睿成殿中,两幅挂侧殿,一幅挂寝殿。”
他口中所说的画,正是在行宫时,他与裴令瑶诗画相和所得。
既是收下了,他也不必将它们束之高阁,省得白白辜负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初十那日,裴令瑶吩咐人收拾箱笼时,特意去寻覃思慎商量这些画作的去留:“这些画是我们共同所作,我可不吃独食,我们一人留三幅好不好?”
覃思慎自是没有理由拒绝:“你决定就是。”
裴令瑶笑眼弯弯地凑到他身边:“殿下既是已忙完了,来与我一起挑呀。”
毕竟六幅画她都好喜欢。
若是当真由她自己去挑,只怕又要出现分锦鲤那样她四太子二的事情了。
她决定要彻彻底底地大方一回!
覃思慎了然,原来太子妃只是借着画的借口来与他共处,故他略略思索了一番自己原本的安排后,温声答:“也可。”
二人就这般在灯下一齐翻看起那六幅画来。
裴令瑶见着每一幅,都能说上几句与之相关的事情;或是所画之物,或是作画之时的小插曲;分明都是些琐碎的东西,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竟也添了几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