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
自打从嬷嬷那听了行宫的种种乐事,裴令瑶对几日后的行宫之行愈发期待起来。
见了拂云,她要叨叨:“收拾箱笼时,得记得将前几日新裁那身襦裙带上,上面的花样好衬倚玉园的景致。”
见了覃妙仪,她要呶呶:“行宫又不似宫里暑气那么重,咱们除了去湖中泛舟赏荷,还能去草场跑马,到时候,我将画具都备上。”
甚至见了阿祥,她都要絮絮:“听说行宫的果子比宫里还甜,给你加餐了,那可就不许再啄我。”
说话之时,眉飞色舞。
但见到从慈寿宫中归来的覃思慎后,裴令瑶却像换了个人。
她说今日的午膳。
也说檐下新换的风铃。
还说自己新描的花样也能用在覃思慎那素净的衣衫上。
总之,她只说那些平日里也会说起的事情,绝口不提“行宫”二字。
覃思慎本想着,若是太子妃问起他们去往行宫后的住所,他就可以顺势说出祖母的决定;
哪知等了一整个晚膳的工夫,裴令瑶口中都未曾冒出过“行宫”二字。
他只能想,祖母那边定也会差人来将此事告诉太子妃,其实也不用他多说。
总之,他没必要主动提起他将会与她同住。
裴令瑶哪知覃思慎这些千回百转的心思。
她不过是觉得,反正都说好了,等到了那边要将行宫种种讲给他听;若是现在就叭叭叭地说上一大堆,到时候岂不是要少许多乐趣?
及至七月初二,琉璃瓦上尚还淌着一抹蟹壳青,迷迷瞪瞪的裴令瑶已被一众宫婢拥着坐在鸾镜之前。
覃思慎踏入玉华殿时,见到的便是她对镜梳妆的模样。
听着内侍的通传之声,裴令瑶亦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欲要开口唤他,哪知甫一张嘴,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窗外的天光尚还黯淡,烛台之上正焚着儿臂粗的巨烛。
琥珀似的蜜色光晕沿着妆台濡开,映出裴令瑶湿漉漉的眼尾。
她愣了愣,没忍住,被自己这般模样惹得闷闷地笑了一声。
烛台上的烛火晃漾开来。
覃思慎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裴令瑶吸了吸鼻子,总算是补上了那句:“殿下万安。”
开口之时,蕴着淡淡的鼻音。
覃思慎抿唇,示意她坐下,又示意那一众宫女继续。
裴令瑶欹着椅背,对着鸾镜比了个手势:“还差一点点,唔……还没描眉,也还没来得及上胭脂与口脂。”
她又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应不会误了时辰吧。”
距离宫尚还有些时候,覃思慎没催她,只淡声问:“太子妃昨夜没休息好?”
裴令瑶懒懒地从鼻尖挤出一声“嗯”。
她昨夜太兴奋,拉着拂云叽叽喳喳说了半宿的话。
加之今晨要离宫,她又起得比平日里早。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没休息好?
见她这迷迷糊糊的模样,覃思慎鬼迷心窍地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
到底是没伸出手。
他敛起思绪,吩咐内侍递来一本前朝大家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殿中静了下去。
裴令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