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此城,守护众生,守护这薪火相传的‘不息’之念。这便是吾的‘道’,吾的‘路’。”他心中有了明悟,“而要想继续守护,以吾现在的状态,远远不够。必须……破境!”
“然破境非一日之功,更需契机与积累。但此战感悟,生死之间的体悟,众生意志的共鸣,与更高层次‘存在之理’的短暂触碰……皆为吾之积累。而契机……”龟仙人目光投向城外依旧浓郁的“绝煞”深处,那冰冷、混乱、充满毁灭的源头,或许,就在那里。
“被动防守,坐等更强敌人上门,是取死之道。主动出击,以战养战,在生死搏杀中寻求破境契机,在毁灭源头中磨砺武道真意,方有一线生机。”一个疯狂却又无比符合他武道之心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墨尘。”龟仙人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在正忙碌指挥的墨尘耳边响起,虽微弱,却清晰无比。
墨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高塔,眼中充满激动与担忧:“前辈!您……”
“听老夫说。”龟仙人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渊魔虽暂退,危机未解。‘渊皇’或其更强爪牙,随时可能再临。此城,守不住。”
墨尘脸色一白,但并未反驳,只是紧握双拳:“请前辈示下!”
“立刻组织所有还能行动的人,携带必要物资,准备撤离。”龟仙人语出惊人。
“撤离?”墨尘愣住了,“前辈,我们能撤到哪里?外面都是‘绝煞’和渊兽……”
“老夫会为你们,杀出一条路。”龟仙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绝,“但此城不可弃。此城乃‘不息壁垒’之基,亦是吾与此地‘势’相连之节点。弃城,则前功尽弃,吾之道亦受损。”
“那……”
“分兵两路。”龟仙人缓缓道,“你率大部军民,携老弱妇孺及必要物资,向东南方向突围。老夫会以残余之力,为你们开辟并维持一条暂时的‘净道’,并尽可能吸引‘绝煞’与渊兽的注意。”
“那前辈您……”墨尘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老夫会留在此城。”龟仙人看向脚下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以此城为基,以‘不息壁垒’为引,老夫要……反攻。”
“反攻?!”墨尘彻底惊呆了。以一人一残城,反攻那无边“绝煞”?
“非是攻城略地,而是以身为饵,以城为炉,炼化‘绝煞’,窥其本源,寻其破绽,并在战斗中……寻求吾之破境契机。”龟仙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成,或可窥得一线生机,甚至找到克制‘绝煞’之法。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墨尘明白。败,则城毁人亡,龟仙人道消身殒,他们这些撤离的人,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此计太过凶险!前辈,您已身受重创,岂可再……”墨尘急道。
“正因身受重创,本源燃烧,方才明了前路,方有破境之机。”龟仙人摇头,“不必多言。立刻去准备。老夫需短暂调息,随后便为你们开路。记住,出城之后,不惜一切代价,向东南。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龟仙人没有解释东南方有何生机,但墨尘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联想到龟仙人那神鬼莫测的修为与见识,墨尘咬了咬牙,重重抱拳:“是!晚辈遵命!定不负前辈所托!”
看着墨尘匆匆离去的背影,龟仙人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他并非完全恢复,那需要漫长的时间。他只是尽可能地收敛心神,平复动荡的气血与意志,将识海中那簇“破境灵光”小心温养,同时,开始以残存的力量,更加深入地感应、沟通脚下这座城池,感应那数万生灵的“不息”意志,感应这片土地下残存的地脉,感应那无处不在的“绝煞”中,那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属于这片天地的、残存的“灵”。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在这极致的虚弱与疲惫中,在“破而后立”的微妙状态下,在“守护”之心的驱动下,尝试去触摸、去共鸣、去引导那更宏大、更根源的力量,为接下来的反攻,为那渺茫却又必须抓住的破境契机,做最后的准备。
“渊皇……‘绝煞’……”龟仙人心中默念,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便让老夫看看,汝之毁灭,与吾之守护,孰强孰弱。吾之‘道’,又能否在此绝境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高塔之巅,残阳如血(如果那暗红算是夕阳的话),映照着老者孤独而挺拔的身影。城内,撤离的准备正在紧张进行,希望与绝望交织。城外,“绝煞”翻涌,仿佛隐藏着更深的恐怖。
短暂的平静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而龟仙人,即将以这残破之躯,这孤城为基,向那无边的黑暗,发起一场注定惨烈、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