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再也不用面对那份噬骨的恐惧,再也不用伤害任何爱她的人。
她,李九歌,从此以后,情归尘土,心向江湖。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四海镖局的大堂里却已是一片人声鼎沸,伙计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着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箱和干草的气味。
李九歌一身红黑劲装,高马尾甩在脑后,正半靠在柜台上,手中把玩着她的匕首《惊鸿》,刀锋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她的脸上挂着平时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仿佛昨日在凉亭中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双狐狸眼里的光,少了几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看淡一切的疏离。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厚信函,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了正在柜后拨算盘的李震岳。
【总镖头,京城来的加急单!】
李震岳闻言,抬起他那张魁梧的脸,接过信函,粗壮的手指捏碎了火漆印,抽出了里面的羊皮纸。
他的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浓密的眉毛搀成了一个疙瘩。
大堂里的喧闹似乎都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低压的气氛。
李九歌也收起了匕首,站直了身子,目光投向她的父亲。
李震岳看完了信,重重地将羊皮纸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旁边的伙计都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李九歌,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犹豫,那张素来豪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关切。
【九歌,这趟活……有问题。】
他沉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京城里户部尚书府上的单子,要送一批极为要紧的账册到江南,酬劳高得吓人,可……】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封信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这批货的价值,恐怕不是钱能衡量的。账册里记的,都是朝中某些大佬见不得光的黑帐,这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他说着,大步走到李九歌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京城现在乱得很,骠骑大将军楼灭那个混蛋跟几个皇子勾结得紧,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这时候接这种要命的单子,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一提到楼灭的名字,语气里就满是厌恶与不齿,那种直来直去的汉子,最看不上那种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勾心斗角。
李九歌听到楼灭的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怕什么,我们镖局走的,不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
【酬劳高,说明风险大,这才是我们四海镖局的价值所在。】
李震岳看着女儿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一叹,他知道女儿的脾气,越是拦着,她越是来劲。
可他昨天才听闻了街上的事,又看到她和顾青帆之间那不对劲的氛围,心里本就担忧,这时候再接这趟京城险单,他哪里放得下心。
【这次不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格外严肃,【京城是是非地,楼灭那种人更是混世魔王,他盯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批账册,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担心……】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里面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担心货,他担心的是他的女儿。
李九歌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迎上父亲担忧的目光,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场天意的安排。
一场能让她彻底斩断所有退路,心无旁骛地投身江湖的机会。
去京城,去那个有楼灭在的地方,去那个最危险的旋涡中心。
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那她的道心将会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