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那重量,不仅仅是来自于账册本身,更是来自于顾青帆用生命践行的承诺。
她将盒子紧紧地握在手心,低头看着他。
顾青帆似乎完成了这个心愿,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混濂的双眼缓缓闭上,呼吸再次变得微弱起来。
但这一次,他脸上的那股因为高烧引起的潮红,似乎消退了一些。
李九歌知道,他只是暂时昏睡了过去。
她没有再回到他怀里,而是将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然后重新俯下身,用衣袖,轻柔地,为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和脸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极其温柔,目光里满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长而深情的爱意。
她看着他沉睡的脸,心中那道最后的壁垒,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她不再去想什么童年阴影,不再去想什么未来恐惧。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神,是她今生的信仰。
她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做任何事。
只要他能活着。
【傻瓜……】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然后低下头,在他的眉心,印下了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的吻。
那里,是他为她挡住致命一击的地方。
那个吻,是她李九歌,此生第一个,主动给予男人的亲吻。
也是她决定,此生唯一的一个。
那个轻柔的吻,像是点燃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却也无法扑灭顾青帆身体里那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的高烧没有丝毫退减的迹象,反而像是顽固地扎根在了他的体内,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一点一点地烤干。
李九歌的焦虑,像洞穴里潮湿的青苔,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试过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用最冷的潭水,用最温柔的擦拭,可顾青帆的体温却始终维持在一种惊人的高度,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与死神角力。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的时候,他会用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牵动嘴角,给她一个苍白却温柔的笑,仿佛在告诉她,他还在,他还能撑。
而昏迷的时候,他会说一些胡话,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或是呢喃着一些她听不懂的,破碎的句子。
每一次他陷入昏迷,李九歌的心都会沉到谷底,她会趴在他的胸口,拼命地听他的心跳,直到那微弱的搏动声重新给予她走下去的力气。
洞穴里的空气冰冷而稀薄,她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硬,可她感觉不到冷,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焦急,像一团火在烧着她。
她看着他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他因为脱水而凹陷下去的脸颊,看着他那条断掉的,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腿,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形。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会被这高烧活活烧死。
洞穴外是未知的山林,也许有猛兽,也许有追兵,但留在这里,是等死。
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做出了决定。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僵硬的身体,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被她强行忽略了。
她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山林间,投下斑驳的,鬼魅般的影子。
风很冷,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顾青帆身边。
她跪坐下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唤。
【青帆,青帆,你醒醒……】
顾青帆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