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行野靠在祁虞身上,微侧过头,对着教导主任的方向,在喘息的间隙,一字一句地说:“不用……联系家长。”
言毕又咳了声,闷闷的,压抑着。
主任还要再说什么,薄行野已经低下头去,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裤兜里。
薄行野的手指还在抖,他费力地在兜里摸索了几秒,摸到了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边是那条他早有猜测的消息。
薄行野的拇指在屏幕上迟缓地滑动,点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
薄行野舌尖抵着上颚,对抗喉咙里翻着的不适。
手机在他手心里发烫,薄行野的手也越来越不稳。
消息发了出去。
薄行野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半秒,而后完成任务般整只手骤然脱力,手机从指间滑落。
就在机身即将脱手的前一秒,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连带着薄行野还在打颤的手,和手心里还在亮着光的屏幕,一道拢住了。
祁虞手的温度比薄行野高得多,干燥而温热,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间,把手机和他的手一起裹住,“薄行野。”
祁虞没心情看人发了什么,拇指不动声色地在薄行野的虎口处揉了揉,无意识地给人暖手。
薄行野指根颤了颤,似灵魂某种被接住的释然。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颈忽而发麻,薄行野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像被人抽走了色彩,唯余近处路灯不断缩小的光点。
膝下一弯,薄行野险些跪下去。
膝盖磕向地面前,祁虞的手臂已经勒着他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怕人真摔了。
薄行野被人带了回来。
祁虞顺势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掌心按着薄行野的肩胛把人固定住,让他大半个人的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
薄行野的头靠过来,额头抵着祁虞的颈侧,呼吸比方才好了些,若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
“叫车了?”
薄行野的手机屏幕在雨幕里亮了下,打车软件上显示司机正在赶来。
薄行野原本想直接叫刘叔来接的,可要是叫了他,就瞒不住日理万机的家长了。
“你靠着我等吧。”祁虞很大方,毕竟人是因为他受伤的,总不能不管。
祁虞的手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把薄行野敞开的衬衫领口拢了拢,免得冷风直接灌进去。
薄行野没有力气回答,含混地哼唧,“嗯……”嘴唇上的青紫似乎淡了点。
教导主任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两个少年的身影,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训斥的话也没说出口,只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了行了!”
“晚自习的假,我回去给你俩请!祁虞你……你俩…到家了、到医院了,记得给班主任报个平安,听见没有?”
祁虞点头,“嗯,谢谢主任。”
主任摆了摆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接着加快了脚步,大概是去打电话给医务室或是教务处了。
体育老师跟在后面,高大的身影在雨幕里晃了晃,也走了。
染血的校服外套还挂在薄行野的臂弯里,刚才一番折腾也没有掉,不知是被他无意识地夹住了,还是双手即便在昏沉中也攥着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