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二门递了信,说公子等会过来用午膳。”
还在昏昏欲睡的沈荔猛地睁开双眸,睡意一扫而空。
“你说什么?”
她忙不迭起身,从白芍手中接过青盐温茶盥漱。
白芍递上巾帕,眼睛笑成弓月:“姑娘这般性急做什么,左右公子这会还没到。”
沈荔赧然,笑而不语。
她并非京城人士,八岁那年,家里发了大水,沈荔随父母逃难到京城。
沈家父母没有别的手艺,只能做些下等的活计填补家用。收生皮子,熟好了再送去皮货庄。
皮作坊的活计又脏又累,且熟皮子离不开硝,硝气味大,又辣眼睛嗓子。
没多久,沈荔父母相继离世。
皮货庄的庄头趁火打劫,诬告沈荔父母欠了他一大笔债,要将沈荔卖了抵债。
若不是途中碰上陆时玖,沈荔早不知被那人卖到何处。
从那之后她便随陆时玖回了梧桐苑。
梧桐苑是陆时玖在外的私宅,平日别院上下只有沈荔一个主子,底下伺候的人自然铆足了劲想要在沈荔跟前邀功。
帐前的缠枝牡丹翠叶铜铃晃动,十来个穿金戴银的婢女鱼贯而入,簇拥在沈荔身旁。
或是篦头更衣,或是梳妆描眉。
满室花团锦簇,环佩叮咚。
铜镜中,沈荔一身石榴红彩绣宝相花纹妆花缎窄褙袄,外罩暗花藕荷色灰鼠褂。
眉若山月,唇似红梅。
项上戴着赤金嵌翡翠璎珞,鬓间挽着石榴石镀金步摇。
白芍捧着靶镜递到沈荔眼前,眉目尽显笑意。
“这身袄子还是公子送来的,果真适合姑娘。”
沈荔唇角抿出点点笑意:“这屋里哪一个不是他送来的,也值得你单单拎出来。”
梧桐苑吃的喝的都有专人出去采买,可沈荔身上的行头,却都是陆时玖一手操办,从不假手于人。
大到锦裙珍珠软底鞋,小到玉簪步摇。
比起从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当下的日子于沈荔而言无疑是奢侈无比。
且陆时玖从未像父母一样对她非打即骂,沈荔自是珍之惜之。
凝望铜镜中的自己半晌,沈荔突然摘下项上的赤金嵌翡翠璎珞
“这也太招眼了,还是不用了罢。”
璎珞上坠着长长的珍珠流苏,粉珠子淌落在沈荔掌心,熠熠生辉。
青禾不以为然:“几颗珠子罢了,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