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自责懊恼,“好在如今路清得差不多了,今夜应当能回梧桐苑。”
话落,她又连着念了两声佛。
沈荔眼睛一亮:“可以下山了?”
白芍颔首,眉宇淌过担忧之色。
“陆府的下人已经到了,这会就在公子屋里。我听他们说,公子昨夜是背着老爷夫人过来的,可把老爷和夫人吓坏了,也不知道公子回去后会不会受罚。”
白芍絮絮叨叨,继续往前走了五六步,后知后觉沈荔怔怔立在原地。
她提裙折返:“姑娘不是要去香积厨吗?”
沈荔按住白芍的手腕,匆忙丢下一句:“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风掠过沈荔耳边,细碎雪珠子飘落在狐裘上。
沈荔沿着墙角往前,一路绕至陆时玖禅房后。
昏黄烛光透过木窗,下人躬着身子立在珐琅戳灯旁,语重心长相劝。
“公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今日托大拿乔说一句,公子这事确实做得不妥,也怨不着老爷夫人生气。”
沈荔刹住脚步,附耳贴在墙上。
那人应是陆家的管事,沧桑的声音从里透出。
“当初公子执意带沈姑娘回府,已经惹得老爷夫人不快,为这事公子不知和老爷夫人闹了多少回。好在这些年她还算安分守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夫人念在公子心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时玖单手捧着茶盏,轻轻撇去漂浮的茶叶子。
管事沙哑着声音。
“可公子是千金之躯,若是昨夜出了什么差池,你让老爷夫人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管事声泪俱下,淌眼抹泪,“昨儿夫人一宿没睡,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夜,担惊受怕,连我这个做下人的都看不过去。”
陆时玖慢条斯理搁下茶盏,言简意赅:“母亲想如何?”
管事一噎,欲言又止。
陆时玖轻哂:“实话实话便是。”
管事垂下眼,烛光照出他鬓间的银发,他如实转告。
“夫人说,这些年公子对沈姑娘也算仁至义尽,如今她年岁也不小了,夫人想为她择一门亲事。公子放心,夫人定会为沈姑娘备一份厚厚嫁妆,绝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若我不肯答应呢?”
管事觑着陆时玖,小心翼翼道:“夫人说,若公子不肯点头,日后也、也不必回府了。”
沈荔瞳孔骤缩。
风雪沉沉压在肩上,她却恍若未觉。
沈荔手脚僵硬。
却听屋里传来陆时玖极轻极轻的一声笑。
“劳烦转告母亲,今日我就不回了。”
管事大惊,还想再劝:“公子——”
陆时玖沉下脸,一字一顿:“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