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航行进入第二周。
黑珍珠號在混沌之海中平稳穿行,舷窗外的色彩翻涌如常,船体的震动频率稳定在了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上。舰桥里,值班人员轮班换岗,机仆们安静地执行著预设任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刘恩坐在指挥官座位上,翻了翻手中的数据板,然后把它放回扶手的插槽里。上面是马库斯提交的本周航行简报——轮机舱一切正常,虚空盾能量输出稳定,武器系统例行检查通过。菲丽斯也提交了一份后勤消耗清单,数字在他预期的范围內。
他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一切正常。他站起来,对马库斯说:“你盯著。”
马库斯点了点头。“是,舰长。”
刘恩走出舰桥,穿过走廊,左转,经过一道气密门,再穿过一条短通道,来到私人工坊。
这是黑珍珠號上唯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入的区域。门禁权限锁死了,只有他的生物特徵和数据接口才能打开。工坊不大,但设备齐全——工作檯、沉思者终端、材料分析仪、一整套他亲手塑造的工具。照明板用的是暖色调的光源。
他关上门,反锁,走到工作檯前坐下。身上那件半身动力甲在暖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泽——这件从路西斯旧货市场淘来的甲,经过他的重塑和多次优化,內部的机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微弱的老兵。它的脉动强劲而稳定,每次触及都能感受到那种明確的亲近感。他伸手敲了敲胸甲,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回应。
他將注意力转回到工作檯上,从长袍內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
一把雷射手枪。
不是黑珍珠號上那些批量配发的制式武器。这把枪要旧得多,枪身上的烤蓝已经磨损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基底。握把上缠著一层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起毛,顏色从最初的黑色褪成了深灰色。枪口下方有一行手工刻上去的字跡,低哥特语,笔画粗糙但用力很深:“卡迪亚永不陷落。”
今天早上,一个叫拉尔斯的老兵把它送到了刘恩手上。
拉尔斯是那五百名退役老兵中的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左腿换了一条粗製滥造的机械义肢。他在黑珍珠號的机库里拦住了刘恩,双手捧著这把枪。“舰长,这个……送给您。”
刘恩记得他。菲丽斯说过,拉尔斯曾在卡迪亚的星界军兵团服役,卡迪亚陷落后辗转流落到路西斯。二十八年的军旅生涯,三次重伤,无数次的近距离交火。退役后在路西斯的巢都住了两年,直到铸造世界的招募通知找到他。
“为什么送我?”刘恩问。
拉尔斯沉默了几秒。“舰长,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您给我们的那些装备——动力甲、爆弹枪、等离子手枪——那些东西值钱。我在星界军服役的时候,也没见过哪个长官给手下配这么好的傢伙。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就这把枪,跟了我三十年,是我从卡迪亚带出来的。”
刘恩接过了那把枪。
此刻,他把枪放在工作檯上,场域展开,覆盖了整个枪身。这是第二次遇到有机魂的机械造物。第一次是那件半身动力甲,此刻正穿在他身上——但半身甲的来歷不明,他只是在旧货市场上偶然淘到,不知道它经歷了什么。而这把枪不一样,他知道它的来歷。
卡迪亚。恐惧之眼的门户。三十年服役,无数次在亚空间辐射的边缘射击。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触及,分解指令下达。那把旧枪无声地消失了,化为原子云存入仓库。同时,一份完整的物质组成信息涌入他的信息库——从枪口到枪尾,从表面烤蓝到內部能量引导槽的每一颗原子,全部精確记录。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蓝图的深处,在能量引导槽附近的原子层中,有一块特殊的结构。它不是金属,不是涂层,不是任何標准的雷射手枪部件。那是一片原子排列方式与周围基体存在本质差异的区域——键合角度偏移了不到百分之一度,电子云的分布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式,晶格中掺杂著几颗万能原子。
机魂。
他將这片结构单独提取,標记为“机魂·卡迪亚手枪·源样本”,存入信息库的核心分类。它苍老、沉静,像是经歷了几十年战火的老兵,脉搏缓慢而坚定。
与半身甲的机魂相比,这把枪的机魂多了一个可以追溯的源头——亚空间。卡迪亚的辐射、恐惧之眼边缘的能量泄漏、三十年的战场暴露。这些条件共同催生了它的机魂。半身甲的机魂来歷不明,但这把枪给出了一个明確的指向:机魂与亚空间存在密切联繫。
他决定进行系统的实验,验证之前得出的结论,並补充新的发现。
第一步:同品类复製
从仓库中调出万能原子,按照完整的蓝图塑造。第一把新枪成形。他拿起枪,意识探入。
机魂存在。苍老、沉静,脉搏坚定,脉动的频率、信號特徵,与原版枪机魂在旧枪中的感受完全一致。不是衰减的副本,而是一个性质相同的全新个体。当他的意识触及它时,他感觉到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和半身甲复製体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它不认识这个世界,但它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