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父亲找的那批人——炮术军官、战术参谋、登舰作战指挥——都在船上了。四千多人,加上我从真理探寻者號带过来的老兵,真理號的指挥链路已经搭起来了。编队协调、火力分配、损管调度,全都能直接上手。”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缺的是实战。炮术官在模擬器上打过几百遍,真正扣下击发键的手还没抖过。不过——”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底子在那里,练一练就行。”
科恩点了点头。
“家属安置得怎么样?”薇拉换了个话题。
科恩调出一份数据,投射到全息台上。“新到的二十万人,分批乘坐运输艇下去。穹顶下面的住房已经分配好了,按家庭为单位,每户一套。农业区的第一批作物已经成熟,食品工厂开始加工。学校下周开学。医院已经运转了。”
“检疫呢?”薇拉问。
科恩的声音没有起伏。“穹顶下的空气经过过滤和净化,比路西斯中巢高两个数量级。循环系统能处理带进来的那点东西。而且这批人都是家属,知根知底。”
薇拉看著全息台上那些数据——入住率、粮食储备、医疗资源、教育规划。数字很漂亮,比她预想的漂亮得多。不是因为她预期低,是因为帝国太烂。在路西斯,一个中巢家庭的住房面积够一个人转身,在加洛斯,一个四口之家能分到两室一厅还有阳台。在路西斯,学校的教室在管道夹层里,在这里,教学楼有窗户,窗户外面有阳光。
她沉默了十几秒。
“科恩。”她抬起头,“长者……我能见见他吗?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科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长者没有说,就不用管。”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陶钢板上一样清楚。
“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你只对我负责就行了。”
薇拉愣了一下。她看著科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確信。
她忽然明白了。长者给船,长者建穹顶,长者做那些凡人做不了的事——但在这条指挥链上,在加洛斯自治领的权力结构里,站在最上面的不是那个兜帽下的古老分身,而是眼前这个从底巢爬上来的五阶贤者。
长者从不出席任何会议,从不签署任何文件,从不对任何行政命令发表意见。他只是一具工具,一具被派来建设的古老分身。真正的决策权,在科恩手里。
“明白了。”薇拉点了点头。“我对你负责。”
科恩没有接话。
机仆端来了两杯咖啡。薇拉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这个味道,苦但香,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咖啡这个东西是科恩研製並扩散的,如今帝国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大规模生產,据说星界军已经把咖啡和烟作为同等重要的补给品了。
“晚上酒会你来吧?”薇拉放下杯子。
“来。”科恩说。“长者不便出席。你知道的,那种场合不適合他。”
薇拉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长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不適合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被眾人瞻仰。科恩出面就够了——他是加洛斯的总督,是五阶贤者,是如今四十多万人信任的领袖。
薇拉站起来,整了整长袍上的褶皱。“我先回去了。识別码要亲自盯著,装完还得做一次全船自检。晚上见。”
科恩点了点头。
薇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科恩。谢谢。”
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节奏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科恩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全息台上还投射著穹顶下的城市数据,那些数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无声地跳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