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她放下手,嘴角还翘著,眼眶有一点点红。“別人说我不像技术神甫,可你比我还离谱。”
她摇了摇头,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
“行了,不说了。”她收起数据板,转身走向舷梯。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科恩。等我回来。”
科恩说:“帝皇庇佑。”
薇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进气闸门。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推进器点火。深红色的舰体从泊位缓缓滑出,引导灯的光柱在装甲板上拖出长长的光痕。真理號转向,船头对准了曼德维尔点的方向。
深红色的尾焰在黑暗中稳定燃烧,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星光的背景。
科恩站在舷梯口,看著那团暗红色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黑珍珠號。
黑珍珠號的整训进入了最后阶段。
新招募的船员已经在舰上磨合了一个多月。轮机舱的新兵们熟悉了反应堆的每一个仪錶盘,通讯组的信號士能在一分钟內建立起与太空港的数据链路,损控小组的演习从最初的混乱变成了有条不紊。数万名新船员分布在五公里长的舰体各处,走廊里不再有空荡荡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交谈声、工具敲击金属壁板的迴响。
科恩穿过走廊。守备团的值班老兵在拐角处敬礼,他点头。走到会客厅门口时,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人。
马库斯坐在长条桌一侧,面前摊著数据板,是全舰的最后整训报告。右机械眼的蓝色光圈在屏幕和天花板之间来回伸缩。
卡拉坐在他对面,双臂抱胸。动力甲穿在身上,头盔夹在腋下。
新的后勤官坐在马库斯旁边。她叫玛姬,三十岁出头,短髮,五官柔和但眼神锐利。菲丽斯的副手,在黑珍珠號的后勤办公室干了两年。此刻她手里拿著数据板,屏幕上是一长串物资清单。
导航员塞拉没有在会客厅一她在导航舱里做最后一次航线校准。通讯频道开著,她的声音从导航舱传来,平稳如常。
“曼德维尔点坐標已锁定。航线已录入导航系统。亚空间引擎自检完成,盖勒立场系统在线。
等待出港指令。”
科恩在主位坐下。马库斯把全息投影台调出来,星图在桌面上方展开。加洛斯、路西斯、阿米吉多顿,三颗星球在星图上標註为三个光点,排成一条近乎笔直的线。但这次的目標不在那条线上。
马库斯的手指在投影台上划了几下。星图向极限星域的方向滚动,穿过几片標註著“未探明”的灰色区域,最终定格在一个暗淡的光点上。光点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伊斯塔万i3號。帝国记录已封锁。无通行证者止步。”
星图上没有任何航线数据,没有任何航行警告,没有任何关於恆星类型、行星数量、大气成分的基础信息。只有坐標,和那行冰冷的、带著审判庭钢印的红色標註。
在座的人都看到了那行字。没有人说话。
马库斯是最先开口的。他的右机械眼锁定那行红字,蓝色光圈缩了又放。“舰长,伊斯塔方三i號一我在海军服役二十三年,没有在任何航行日誌、任何任务简报、任何作战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这不是普通的封锁。审判庭的钢印,级別不低。能让他们把整颗星球从星图上抹掉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科恩靠在椅背上。“所以才要去。”
卡拉放下手臂,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帝国记录封锁的星球,我们去—一法务部不会找麻烦?”
“那地方没有法务部。”科恩的语气没有起伏。“几千年没有人去过。审判庭的封锁是纸面上的—他们封住了档案,封不住坐標。谁有坐標谁就能去。我们去了,没人知道。”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舰长,那地方的危险程度,资料里有说吗?”
“没有。”科恩说。“资料只有坐標。”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舰长说去,他就去。二十三年海军生涯教会他,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档案不需要翻阅。
“加洛斯这边呢?”卡拉问。“我们一走,防卫军谁盯著?”
科恩看了她一眼。“你有推荐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