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制地想到从前,不是她所希望的状态。
“卓延。”辛弥狼狈地打断。
卓延低压着眉眼,声音暗哑:“不是说不怕么?”
“时间紧张,快点商讨吧。”
辛弥往客厅走,步履匆匆。
成年人有及时抽身的能力。两个人远远坐在对面,相隔一整条长茶几那么远。刚刚极度拉近的距离仿佛只是幻境。再坐下时,彼此又能够沉稳安静地聊合作和工作上的事情。
“这栋老宅空置三年,很多位置我已经不满意,需要修改翻新,重新设计,”卓延抬手扯平折起的桌布一角,话音里平淡无波。
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没有将视线认真放在哪个角落过。其实这里的一切她熟悉又陌生,现在也终于有机会抬头重新看看。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复式结构的大平层别墅里,整体色调是暗色,唯有头顶的水晶吊灯反射壁炉里火光亮色的影子。大理石质感的地面似乎在泛着凉气,盖着张水波状地毯,搭着一座浅灰色单人沙发。
整个房子线条利落而有质感,和卓延周身冷淡矜贵的气质非常相配。
辛弥收回视线,“卓总有什么偏爱的风格,或者想改成什么样子?”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需要设计师。”
他最记仇。
当初大吵一架后被她以那种理由提了分手,在他心里一定很掉他的面子。现在能说出这句话,想必带了些报复意味,摆明了要她为难。
辛弥不卑不亢地解释:“卓总至少要给我一些参考图,或是喜欢的家装色彩。再不济,哪怕一个词语、一句话的描述也……”
“家。”
“……”
辛弥被打断,眼神空了一瞬。她动作稍顿,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垂下眼,笔尖点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家”字。
“几口人住?儿童房需要吗?或者,”辛弥抬起头,“我先按照一家三口的标准来做吧。”
“可以。”
他答得干脆,辛弥这次也记得干脆。
刚入行时,周蔚告诉她:房子就是房子,里面有人才是家。设计更要如此。不仅要注意房子功能,更重要的是宜居性。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对一件事有了一点实感。
卓延以后,会和别人有一个家。
“这房子日后有特殊用处。因此开始动工后诸多我提出的细节,需要你亲自把控、全权负责。”
卓延刻意加重了“亲自”二字,他再次重复:“换句话说,翻新期间,我不希望看见贵工作室除你以外的任何其他不相干人士出现在我的房子里,听明白了?”
辛弥不明所以,还是回了个“明白”。
“作为合作方,我也有一点请求。”
卓延抬抬下颌:“说。”
“合作期间,希望卓总能公正客观,最好不要带个人情绪。当然,”辛弥不像在提要求,倒像是在警醒自己,“我也是如此。”
她抬起头,坦荡地直视他的眼睛。卓延听完这话,却从沙发上缓慢坐直了身体。
“个人情绪?”
卓延拣了她半句话,在唇边一字一字滚过,然后轻笑一声,反问:
“你确定,我们两个之间,带着个人情绪工作的人是我?”
辛弥张了张唇,发现自己没办法坦荡地反驳他的反问。她沉默着接受来自对面卓延一寸不离的紧盯和审视,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卓延飞速扫过屏幕,备注位置写着三个字:
「方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