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忽然松开他的袖口,撑起身子,一只手撑在沈寒序耳侧的墙壁上。
月光被他挡去大半,阴影笼罩下来。
“沈寒序,”他低头看着他,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砾,“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永远都这么扎人?”
沈寒序没躲。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萧沧云,月光在他眼底凝成两枚极淡的光点。
“我只是在说实话。”
“实话?”萧沧云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意味,“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在回廊上说的那些话——关于当年在扶风郡认出了我——是实话吗?”
沈寒序沉默。
“你说你从第一眼就认出了我。”萧沧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空气在传递,“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拿聘帖,看着我说那些混账话,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
他的手指捏住沈寒序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他偏头避开。
“沈寒序,你看着我出丑,是不是很解气?”
沈寒序没说话,只是看着萧沧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怒,有痛,有压了五年没处说的委屈,还有一些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萧沧云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垂下手,指腹不经意地擦过沈寒序颈侧。
那里有道旧伤,是那夜在山里被追杀时留下的,已经结了痂。
“算了。”萧沧云撤开身,重新躺回枕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沈寒序靠在墙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萧沧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沈寒序开口。
“萧景驰。”
“嗯。”
“你还没还我东西。”
萧沧云愣了一瞬,随即偏头看向枕边——银环和发冠还搁在那里,月光照在上面,像两枚安静的露珠。
他没去拿那两样东西,而是伸手,握住了沈寒序垂在身侧的手。
很凉。
他用掌心裹住,拇指在腕骨上轻轻蹭了蹭。
沈寒序的手指僵了一瞬,没有抽回。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萧沧云闭上眼,“东西明天还你。今夜就这样。”
他握着沈寒序的手,没再说话。
沈寒序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自己腕间,力道不重,却怎么都挣不脱。不是挣不开,是——他懒得费那个力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然后闭上眼,靠着墙,也睡了。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翻身。
月光在榻上缓缓移动,从萧沧云的脸移到沈寒序的肩,又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