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羽是被细碎的啜泣声拽醒的。
哭声若有似无,由远及近,缠在耳畔。紧随而来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还有浸骨的寒凉。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周遭光线昏暗朦胧。
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见墙边蜷着十几道人影。
他轻眨了眨眼,敛去惺忪,慢慢撑着酸胀的身子坐起来。
他的醒来引来了几人的注意,众人纷纷转开视线。傅羽靠着墙没动,鼻尖微微嗅了嗅,借着通风口折射进来的光打量四周。
他像是被关进了一间废弃酒窖,空气里萦绕着经年存酒过后木头腐败的味道。他又往墙边缩了缩,视线一一扫过屋内十二个人的脸庞。
众人长相各异,都自顾自地畏缩蜷缩着。年纪大多只有十几岁,时不时能听见几句异国语言的求救,还有哽咽着呼唤家人的声音。
看得出来,他们早已反抗过,此刻没人还抱着逃出去的希望,只剩低声哭泣。
头顶泛着幽红光芒的摄像头,默默拍下这一切,仿佛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他们的痛苦。
这群该死的人贩子。
傅羽心绪复杂,垂着头一言不发,抬手抚了抚颈部缠着的绷带,心底却沉沉松了口气。
至少他赌对了。
他没死,还被人上了药。只要还活着,一切就皆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傅羽在浑浑噩噩里熬着日子。每日伴着难忍的饥饿与浑浊的臭气,他们像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牲畜。
起初送来的饭菜尚且够吃,没过多久便直接减半。
一开始众人还存着落难同怜的心,会互相分一口吃食;到最后,年纪最小的孩子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期间有两个人被带走。
其中一个被送回来时,已然失了神志,言语混乱,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喊着“疼”,不停念着家人的名字,给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又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从口粮开始减少那天起,傅羽就开始为自己留后路,悄悄藏了一块面包。饥饿难耐时,便撕下一点点含在嘴里慢慢抿着。
和他一样心思、偷偷存粮的还有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说是出门捡球时被人迷晕,醒来就到了这里。
酒窖里的孩子们,从最初心存希望,到后来为求一口饭吃,卑微地跪在摄像头前,祈求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能发发善心。
整间酒窖被浓郁的绝望笼罩,尊严脆弱得像麦秆,轻易就被折弯碾碎,一个个鲜活的人,渐渐成了麻木空洞的行尸走肉。
长久的身心折磨磨尽了所有人的锐气,再也没人奢望逃跑,只能无力地等待那群恶魔不知何时将他们带离此地。
傅羽一直安分守己,好好扮演着“韩川”的模样。只是每到深夜入梦,父母的面容愈发清晰,一次次将他拖入深渊。
每每濒临崩溃之际,穆偶温柔的身影便会出现,伸手轻轻托住他疲惫下坠的身躯,眼底盛满爱意与担忧,轻声对他说:“别放弃,我会一直等你。”
明明只是虚幻的梦境,傅羽却像当真抓住了救命稻草。在身体与意志快要撑不住时,靠着这份飘渺的念想,一次次收拢心神,咬牙坚持下去。
自幼在军队磨练出的体魄与心性,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比在场其他孩子更能隐忍扛事。
所有屈辱与痛苦,都在心底凝成一股浓烈的恨意,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
他力所能及地帮扶弱小,顺便旁敲侧击套取消息,余下的时光,只剩无尽枯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