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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黎明（第7页）

终于，够到了裂缝边缘。他扒住边缘，用力，把自己拉上去。裂缝很窄，只够上半身进去。他挤进去，看到上面的木结构。

是桥墩的主承重柱，直径超过半米的松木，一根根垒起，用铁箍固定。木头表面结着厚厚的冰，但木头之间的缝隙还在。他把炸药包塞进最大的缝隙里，用力往里推，直到完全塞进去。然后，拔出汽油壶，把汽油浇在木头上，尤其是炸药周围。

汽油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他赶紧拧紧壶盖，把空壶扔下去。然后，他需要固定炸药，防止脱落。但他没有绳子，没有工具。

他看向自己的绑腿。棉布的，很长，很结实。他解下绑腿，撕成两条，穿过炸药包的背带，绑在木头的铁箍上。绑得很紧，确保炸药不会掉。

做完这些，他浑身已经被汗浸透，又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迅速结冰，棉衣硬邦邦的，像盔甲。他喘着气，准备下去。

突然，头顶传来脚步声。很重，是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说话声，英语，两个人，在争吵什么。

伍万里屏住呼吸，贴在木头上，一动不动。脚步声停在头顶，就在他正上方。他能看见靴子的鞋底，是美军的制式军靴，鞋底有防滑纹。

“该死的，这下面有味道。”一个美军说。

“什么味道？”

“汽油。你闻不到吗？”

“可能是工兵在下面作业。别管了，该换岗了。”

“等等，我看看。”

伍万里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摸向腰间的手枪，只有七发子弹，如果被发现，他就开枪，然后跳下去，能杀几个是几个。

靴子在头顶走动，然后，一束光从木板的缝隙照下来，是手电光。光柱在下面扫来扫去，扫过冰面，扫过裂缝，扫过伍万里藏身的阴影。

伍万里紧贴木头，连呼吸都停了。手电光在他头顶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什么都没有。走吧，冻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伍万里松了口气，但没敢马上动。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了，才开始往下退。往下比往上难，因为看不见落脚点。他一点点往下挪，脚在冰壁上摸索，找到支撑点，然后松手，往下移。

突然，脚下一滑。

冰壁太滑，支撑点碎了。他整个人往下坠。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了裂缝边缘，但手指冻僵了，使不上力，在慢慢滑脱。

“抓住！”

老金在下面喊，跳起来，抓住他的脚踝。但老金个子矮，力量不够，反而被带得往下坠。两人一起摔进水里。

水很深，没过头顶。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伍万里感觉血液都冻住了。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嗽，吐出冰水。老金也浮上来，脸色惨白。

“炸药……”伍万里喘着气说。

“还在上面，我检查了，绑得很结实。”老金说，“快走，水太冷，不能久待。”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顺着原路往回走。但来时的路被冰墙堵死了，只能找别的出口。老金凭着记忆，在冰洞里摸索，找到另一个岔路。岔路很窄，要爬着过。

他们爬了约二十米，前面出现微光。是出口，但很小，只够一个人钻出去。

老金先钻出去，然后拉伍万里。伍万里钻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冰窟窿里，四周是冰壁，头顶是天空，能看到星星。冰窟窿在湖中央，距离岸边约一百米。

“游过去。”老金说，但声音在抖。他太冷了，快撑不住了。

伍万里也冷，但他知道，必须游。他脱掉湿透的棉衣——穿着游不动。老金也脱了。两人只穿着单衣，跳进冰水里，朝岸边游去。

一百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水里，是生死距离。手指很快冻僵，划不动水。腿像灌了铅，蹬不动。身体在迅速失温，意识在模糊。

伍万里想起了哥哥。哥哥还在等他回去。余从戎还在等药。七连的战士还在等他带他们炸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划水，蹬腿。一寸，两寸，一米，两米……

终于，够到了岸边的冰沿。他扒住冰沿，想爬上去，但手臂没力气，爬不上去。老金在后面推他，把他推上去，然后自己也爬上来。

两人瘫倒在雪地里，浑身赤裸，皮肤发紫，牙齿咯咯响，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们还活着。

伍万里挣扎着爬起来，从背包里找出干的棉衣——幸好用防水布包着，没湿。他穿上，又帮老金穿上。然后，他看向水门桥方向。

桥墩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不知道里面藏着一个一百公斤的炸药包。

他掏出信号枪——是缴获的美军装备，只有一发信号弹。他对准天空，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