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街头暴怒之后,公寓里剑拔弩张的戾气骤然收尽,就此陷入一片死寂的僵持,一沉便是数月。
这几个月里,云骁宸没有一夜缺席。
他归来的时间从无定数。时而暮色刚落便进门,时而深更半夜才踏着夜风回来,无论多忙多晚,风雨不改,从无间断。
只是他彻底变了一种状态。
褪去了往日动辄倾覆一切的暴虐,不再喜怒无常,不再无端迁怒,不再用极端的方式宣泄偏执,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借着情绪肆意掠夺、强制纠缠、折辱折腾她。
他不再伤害她。
仅此而已。
没有温柔,没有退让,更没有藏着的心疼与迁就。
他只是克制。
克制住骨子里的戾气,克制住翻涌的占有欲,克制住所有能撕碎她、压迫她、逼她退让的冲动。他收起了所有锋利的、伤人的手段,却分毫未改骨子里的冷硬与阴鸷。
往日他出现即是风浪,全屋紧绷,步步窒息;如今他归来,只剩沉压。安静、冷滞、寸寸覆顶的禁锢感,无声无息,却从未消散。
公寓依旧精致明亮,暖灯落地,壁炉微光,窗台花束常新,处处是规整安稳的模样。可这份安稳从不是温情,只是一场漫长、冰冷、互不妥协的和平对峙。
两人依旧固守着沙发两端的距离。
许倾城坐在左侧角落,日复一日沉默寡言。看书、看夜景、静坐发呆,安分、温顺、毫无动静,彻底磨平了所有会激怒他的棱角,也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她不再反抗,不再争辩,不再惶恐躲闪,只是麻木地待在这片被划定的方寸之地,安静度日。
云骁宸落在右侧,终日沉默。
他偶尔处理工作,屏幕微光映着沉冷无波的眉眼,神色淡漠,情绪不露分毫。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靠着沙发静坐,目光落于虚空,周身气场沉敛压抑,安静得近乎凝滞。
他不再主动开口嘲讽,不再挑她分毫错处,不再用言语刺伤、用气场碾压。
也绝对没有半分温情。
不关心、不迁就、不安抚、不靠近。
从前是暴虐的掌控,现在是死寂的囚禁。
从前是撕碎她的折磨,现在是耗死她的僵持。
他依旧牢牢攥着所有主导权,依旧不准她走、不准她逃、不准她有半分脱离他的可能,只是他选择了最无声、最漫长、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困住她——不伤害,却也绝不放开。
偌大的屋子里,两人朝夕相对,呼吸相闻,日日共处一室。
近在咫尺,却比陌路更冷。
外人看去是岁月平和,只有他们自知,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尽头、没有退路的对峙。恨意没有消,执念没有散,只是他终于不再用发疯的方式留住她。
他日日赶来这里,不是舍不得、放不下,是不放心失控。
他怕自己一旦松懈缺席,她就会伺机挣脱;怕给她半点空隙,她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频繁现身、夜夜驻守,是偏执的惯性,是占有欲的死守,绝非温柔陪伴。
所以他来。
沉默、冷脸、克制、固守。
看着她安分待在他的领地,确认她逃无可逃,他心底那股阴鸷的躁动才会短暂平息。
数月以来,皆是如此。
夜色一遍遍压落,钟摆不停滴答。
许倾城身心俱疲,长期的压抑与麻木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蜷缩在床的角落睡去,脊背微绷,姿态拘谨安分,熟睡时眉眼轻蹙,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他不吵不闹、不凶不虐,习惯一室死寂的共存,习惯这种毫无温度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