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裹挟着无尽屈辱与噩梦的痕迹,终究在药物的作用下彻底从她身体里清除,连同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被狠狠斩断。
过程并不算好受,连绵的腹痛与虚弱缠了她好几天,她大多时间都昏昏沉沉地陷在睡眠里,脸色始终苍白得近乎透明,褪去了往日的沉静温婉,只剩病中易碎的单薄。男人从不多加打扰,只吩咐下人细心照料饮食与温补的汤药,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周全,给足她独处休养的空间,从不贸然闯入触碰她不愿提及的伤痛,默默护着她最后一点体面。
这日深夜,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柔的床头小灯,光线暖得恰到好处。
许倾城服下安神的汤药,终于沉沉睡去,平日里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睡得安稳,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脆弱。
木屋门外,月光静静铺了一地,立着一大一小两个安静的身影。
小姑娘诺诺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小睡裙,小短腿乖乖并拢站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男人的食指,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特意把软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小猫哼唧一样,带着藏不住的想念与委屈,轻轻开口:“爸爸,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呀,这几天都不能陪诺诺玩了吗?”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扑进许倾城温暖的怀里,没能听她温柔地讲故事,没能拉着她的小手看庭院里的花,小脸上满是不舍,却又不敢大声吵闹,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男人垂眸看着身边娇软的小女儿,平日里冷戾硬朗、带着戾气的眉眼,瞬间柔得一塌糊涂,连周身紧绷的气场都彻底散了。他放轻了所有动作,粗糙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卷发,嗓音压得极低,低沉又温和,生怕惊扰了屋内安睡的人,缓缓点了点头:“是,姐姐身体很难受,要安安静静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跟小丫头叮嘱,语气里满是耐心:“所以这两天,诺诺要做最乖的小朋友,不能跑进去打扰姐姐睡觉,好不好?”
小姑娘立刻用力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眉头轻轻皱起来,满是心疼。她连忙踮了踮脚尖,再次把声音放轻,小模样乖巧又懂事,用力点了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认真:“好!诺诺最乖了,不吵姐姐,不打扰姐姐休息。”
她轻轻晃了晃爸爸的手指,小声补充道:“诺诺乖乖等姐姐养好身体,再跟姐姐玩。”
月光温柔地裹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屋内是沉眠的安稳,门外是无声的守护,成了她满目疮痍的人生里,最温柔也最踏实的避风港。
万里之外的华国,早已被一层阴鸷到极致的戾气笼罩。
云家顶层总裁办公室,彻夜亮着刺目的白光,连续两个月不曾真正熄灭过。室内冷气开到极低,却压不住男人周身翻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空气凝滞得像凝固的寒冰,连站在室内的下属,都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下属躬身站在办公桌前,西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头埋得几乎要抵到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与怯意:“云总,我们已经反复排查了那架私人飞机,沿途停靠、中转过的所有国家、所有私人空港、所有隐蔽据点,连边境线的隐秘通道都翻了三遍,依旧……依旧没有许小姐的任何踪迹。”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跌至谷底,连窗外的风都似被冻住。
坐在宽大黑檀木办公桌后的男人猛地抬眼。
云骁宸一身笔挺却略显凌乱的黑色西装,领口松垮地扯开两颗扣子,俊朗凌厉的轮廓依旧慑人,可眼底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茬。两个月无休止的寻找、一次次的落空、日日夜夜的偏执与失控,早已将那个向来沉稳腹黑、掌控一切的男人,逼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下一秒,他长臂狠狠一扫。
桌面上的青瓷茶杯、厚重机密文件、金属摆件尽数被扫落在地,刺耳的碎裂巨响炸开,瓷片与纸张飞溅四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骇人。
“两个月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浑身发抖的下属,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反复炙烤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暴怒、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我给了你们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动用了云家所有明里暗里的势力,黑白两道全线铺开,翻遍了大半个世界。”
“现在你们站在这里,告诉我——找不到?没有踪迹?”
他踩着夜色离开的时候,她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意识混沌,浑身瘫软,连睁眼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不过短短一个小时,手下就疯了一样打来电话,声音颤抖着汇报,房间里人不见了。
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一个毫无反抗之力、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就那样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凭空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再也寻不见半分痕迹。
云骁宸闭了闭眼,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再睁开眼时,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只剩疯魔般的偏执、阴鸷,还有铺天盖地的、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许倾城。
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亲手布下的局,我亲手掌控的一切,我攥了十七年、随意磋磨的人,竟然能从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月,他疯了一样寻找,越是找不到,心底那股失控的占有欲、莫名的心慌,就越是疯长。他从始至终都笃定,哪怕她恨他,她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他身边,她也只能是他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