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风终是散了,像一缕被人攥紧又松开的烟。
云骁宸站在云家老宅的窗前,指尖微凉,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眉目疏冷,许倾城靠在门框上。
“你说你第一次欺负我的时候就喜欢我,”她咬碎糖球,声音含混,“谁信。”
他看她。“真的”
许倾城摇头,发尾扫过肩胛,很轻。“那会你才多大?”
“十六。”
“我那会才十岁。”她笑了一下,不算太认真,“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云骁宸没接话。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声音很碎,他像是等了很久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动作慢得近乎郑重。掌心摊开,两颗糖安安静静躺在那,糖纸是旧款的,边角微微卷起,像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许倾城怔了一瞬。“我以为早没了。”
她伸手拿起一颗,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有点凉。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抬眼看他。
云骁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像是落在更远的什么地方。“那会你小小一只,蹲在花丛里,仰着头问我——‘你是要买花吗’。”
他的声音顿了顿。
“可我……”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倾城没催他,嘴里那颗糖慢慢变小。
“倾城,对不起。”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少了那些棱角和冷淡,像一把刀被煨成了水,“我只是嫉妒李言。我没想过要那样伤害你。”
她叼着糖,没应声,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来不及藏好的狼狈。然后她踮起脚,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糖的甜味渡过去。
“甜吗?”她问,眼睛弯着。
云骁宸喉结又滚了一下。“甜。”
许倾城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云家的园子还是老样子,那丛栀子花早没了,可她总觉得花还在。“我知道你带我回云家,是怕孤儿院的人欺负我。”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也知道那会的你,每天晚上都跪在你姐姐床前。”
云骁宸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还知道那天晚上你其实很后悔。”她转过头来看他,笑容没散。
他的眼神变了。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不曾细看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摸到你的泪了。”许倾城轻声说。
四月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卷起她垂在颊边的碎发。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然后又退去。
“倾城对不起。”云骁宸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爱你。更不知道如果真的忘了姐姐的恨,我该拿什么留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垂落,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落在那颗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糖上。像是一个困在时间太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困住了自己。
许倾城点了点头。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时漾开的那一圈纹。
“嗯,”她说,“我知道。”
可云骁宸没停。他抬起头来,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灼热的,是温的,像冬日午后透过窗纸漏进来的那种。他看着许倾城,声音有点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倾城,我很喜欢你。”
许倾城就怎么望着他。
“你不知道,”他说着,竟然笑了一下——那样一张疏离冷淡的脸上浮起笑意,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全是滚烫的水,“每次我看着身边的人是你就觉得,不管我多混蛋,可这一刻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