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对首都来说尚是夏末,于奉城而言已是初秋。
天空晴朗通透,日头明媚但不炙热。
项世泽应承完当事人家属的千恩万谢,走在这样的阳光里,只觉神清气爽。
刚刚结束的开庭上,项世泽又打赢了一场漂亮的逆袭战。面对检方有力的控诉,他秉承一贯风格,发言不徐不疾,辩护不卑不亢,证据链完整有效,最终的判决结果令他的当事人及家属万分满意。
也不枉项世泽一个月来费尽心血的准备。
给范澄光交代完开庭情况,又约定了明天下午一起去做会见,项世泽这才挂了电话准备去觅食。
路过一个报刊亭,余光瞥到窗口外整齐罗列的饮料里居然有绿茶,项世泽没有犹豫,后退几步全款拿下了一瓶。
“这个天儿很少有人喝凉的啦,小伙子火力很壮嘛!”大爷把绿茶递给项世泽,一边笑着搭话。
这个城市的人总是这样热情,项世泽早已习惯,他回以亲切的微笑,道了再见别过大爷。
冰凉的饮料滑入喉咙,激起一阵战栗。果如大爷所言,这个天气确实不适合喝这么凉的了。
项世泽没再喝第二口。他把绿茶拿在手上,端详着瓶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珠,再次想起他在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在那座边陲小城的看守所里,曾喝过一瓶格外美味的绿茶。
……
傍晚时分,乔真在给爷爷做护理。
她先给爷爷鼻饲了一些流食,等了一会才换新的纸尿裤。把爷爷从平躺翻身到侧卧,之后又把新买的按摩毯搭在老人背上,一切才算收拾停当。
直到此时,乔真方觉腹中饥饿。她点开外卖软件,主页上的食物图片看起来色泽莹润,她随意划拉了几页,却始终没什么胃口。
关了手机,乔真靠坐在沙发里望着爷爷发呆。
大概一个月前,爷爷开始精神萎靡,卧床不起。一周前,爷爷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即使偶尔醒来十几分钟,也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
其实眼前的这些境遇乔真早有预知,她的眼睛曾无数次告诉她爷爷的晚年会发生什么,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乔真才发现自己之前是多么的天真,所谓的心理准备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根本接受不了爷爷倒下,接受不了即将到来的永别!最让乔真接受不了的是:爷爷不认识她了!
爷爷嘴里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对眼前的她视若无睹。
那一刻,乔真崩溃了。
她哭了,哭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不会超过半小时。因为计时器每半个小时响起一次,意味着无论她如何难过,都要放下情绪打起精神去照顾爷爷。
给爷爷翻身,做按摩,鼻饲流食和水,频繁更换纸尿裤。她不想让爷爷长褥疮,不想让爷爷肌肉萎缩,哪怕她无力阻止这些发生,但只要能让爷爷不那么难受,她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发呆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计时器再次响起,乔真立刻起身动作,肌肉已然形成记忆。
这次不需要鼻饲,因而她忙碌的时间比上次缩短不少。
窗外天色擦黑,此时的乔真已经感觉不到饿了。但她还是决定吃点东西,毕竟爷爷需要她,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冰箱里有早上剩的米饭和胡爷爷送来的土鸡蛋,乔真简单做了个蛋炒饭。
蛋炒饭出锅的时候,乔真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以为又是邻居来问候或者求助,整理一下情绪抬头看去,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项世泽心中一惊,手中的行李箱坠落在地。
眼前的女孩比两个月前憔悴了许多,不仅眼神空洞,甚至整个人都很空洞。
他不禁感到心疼,这不是一个18岁女孩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