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隆冬,已是严寒,昨夜又下起了一场大雪。
雪地难行,冰封千里,西湖畔却偏坐着一人,身穿蓑笠,手中还握着一把钓竿。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漆黑的树梢上纷纷扬扬落下几朵雪花,没有惊动一人一鱼。
许晋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紧挨着取暖用的铜炉,躲在亭子里远远看着正在独钓寒雪的表少爷方惟。
见方惟高高举起了钓竿,许晋眼睛一亮,刚要站起身凑近了瞧,就见钓钩银光一甩,又钻进了刚凿出来的冰洞里。
他不屑地摇了摇头,心里腹诽着,他明明是小姐的药童,如何就给方惟当上了仆从。
还非要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出门钓鱼,冻死那傻子算了。
许晋不满地撅了撅嘴,又给自己倒了壶热茶。
澄明的茶水里混进了几粒枸杞,他呸呸吐了两口,腾起的热气有些糊住了他的眼。
等他再抬起头时,竟看见湖边似乎多出了一个雪白的身影,与这冰天雪地揉做了一团。他眯了眯眼,只当是自己眼花了,错将湖边银装素裹的树木看成了人形。
独坐小板扎上,正准备重新甩杆的方惟忽然察觉身后有些异样,以为是许晋来了,便随口调侃道:“你不是怕冷么,躲回你的亭子里去吧。”
半晌没听到答复。
还以为是许晋在使什么小性子,鼻尖却幽幽钻入了一股熟悉的冷桂香气。
时值深冬,哪里来的桂花?
方惟有些疑惑地偏过头,扶起了斗笠的边缘。
却见一人白衣胜雪,仙气飘飘地站在自己身后。
姝丽的脸上没挂着笑,倒是一副落寞的神情,看上去说不出的悲戚。
耳边还低低挽了个发髻,乌黑如墨烟的发间斜插着一根桂枝造型的发簪,冷清清站在雪中,就如同画中仙一般。
方惟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颗镶在她发簪末端,如月光般皎洁的珍珠。
“。。。。。。姑娘,你认得我?”
方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又在唐突之言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后悔地咬住了舌尖。
他这是。。。。。。怎么了?
白衣女子默不作声,却俯下身,离方惟愈来愈近。
益发馥郁的桂花香气铺天盖地笼罩住了方惟,他懵懵地看着眼前白皙昳丽的面庞,心想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肤若凝脂,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手里多了一个冰冷的触感,方惟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原是他自己看痴了,连手中的鱼竿掉在了冰上都浑然不知。
“谢过。。。。。。”方惟话音未落,“姑娘”二字还未出口,那画中仙便已翩然转身离去,一抹倩影溶在了满目雪白里。
方惟还呆坐原地,举着钓竿,心中恍然觉得,恐怕黄粱一梦亦不过如此。
直到壶中热茶饮尽了,铜炉银炭燃尽了,许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到方惟身后:“表少爷,你都钓了大半日了,咱们何时才能走啊?”
见方惟迟迟没有反应,只盯着空空如也的冰面发呆,许晋忍不住伸出手,在方惟面前晃了两下:“表少爷?”
方惟如梦初醒一般,一手抓住了许晋的棉衣袖口:“你方才,可曾见着一位姑娘?”
“姑娘?”许晋一边心中暗道,这人怕不是真的被寒风吹傻了,一边抬起手,伸向了方惟的额头,“这也不烫啊。。。。。。”
“难道真是一场梦。。。。。。”方惟声音又低又细,许晋刚想凑近些听,就被突然起身的方惟身上的蓑衣蹭了一脸雪。
许晋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见一句“今日不钓了,我请你去江南春”。
下一秒,方惟便已一把捞起空荡荡的鱼篓和钓竿,大步往前迈去,只留身后的许晋在原地疑惑:“不对啊,你哪来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