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垂下头,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惹小姐不痛快了,就连镯子她也有惊无险应付过去了,她清楚小姐从不遮掩心思,若是有所怀疑,必定当场就会指出来。
见蔷薇半晌也说不出缘由,楚兰鸢不耐地摆了摆手,让若雪给了她赏钱,吩咐把人从后门送出去。
抬眼看见若雪那张扇得红肿的面颊愈发觉得心烦,她是不好顶着这张脸出去了,便打发紫墨去送。
“姨娘……”楚兰鸢也明显能感觉到长姐的疏离,连出门礼佛都没跟自己说,以前长姐可不是这样的,焦虑地看向曹月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怕什么。”曹月容气定神闲地轻啜口茶,“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她心里不还惦着萧衡吗?改日你再设法让他们碰面。只要她早早定了别家,和陆家的亲事便没了指望,到时姨娘自有办法让你稳稳嫁进陆家。”
脑中浮现陆流的俊颜,楚兰鸢不由有些羞赧。
姨娘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十几年如一日霸占着父亲的宠爱。
想到这里,楚兰鸢心头松快不少,慢悠悠地继续吃着蛋羹。
下人套了马车等在影壁旁,兰璎只带了牡丹跟春桃,还有父亲拨给她的护卫出发了。
到了宝相寺,黛帏青盖的马车在侧门停下,便有早得了消息候在此处的僧人迎上来。
严氏香火钱没少花,既是宝相寺大施主,又是高官夫人,故而寺里上下十分重视。
他们不认识兰璎,却认得楚家挂着缠枝瑞兽铃的马车,见下来一衣着素贵的妙龄女子,知道此人定是楚家大小姐了。
宝相寺规制宏大,香舍远离山门,兰璎登上寺中为她准备的青帏小轿,穿廊过院,直至别院垂花门前方才停下。
抬眼望去,黑底金字匾书“闻禅”二字,正是她们接下来几日要留宿的闻禅院。
兰璎下了轿,命牡丹赏了众僧每人几个大钱。
闻禅院进门是一方小庭院,青石板铺地,立着玲珑湖石,墙边种有翠竹芭蕉,皆覆着白雪。
院里正屋三间,左右各有配房,青瓦白墙,格局规整雅致,历来只安顿高门女眷。
楚年带着几个护卫巡视一番,确认并无异样,静静退立门外。夜里他们轮流值守,宿在其它客寮。
一行人用过斋饭,稍作修整,兰璎便领着牡丹、春桃二人前去拜佛,楚年点了一名护卫紧随其后。
佛门严守男女之防,男女香客礼佛并不共用一处,两名护卫不便入内,只候在殿外。
兰璎进了大雄宝殿,在蒲团上跪得十分虔诚,祈愿这一世保佑楚家安稳顺遂,无灾无难。
待她起身,牡丹便将香油钱添进功德箱。礼罢,她又移步旁侧的观音殿、药师殿等逐一行跪拜之礼,各添了香油钱,又入了经堂抄经。
抄完经出来,天也早已黑透了,牡丹重新为她披上斗篷,楚年前去寻寺里的僧人借灯笼引路,她便立在檐下静静等候。
没一会儿,她听见阶下两位小沙弥踩着积雪低声私语。
一人道:“也不知来的是谁,排场摆得这样大。”
“每年这个时候来的,除了德惠大长公主,谁还有这样大的排场。”
先前说话的人问道:“德惠大长公主……你是说冯皇后的母亲?”
接话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还皇后呢!早被贬为庶人了,你还敢这么叫,嫌命太长了?”
兰璎心中陡然一沉。
这位德惠大长公主不仅是废后冯氏的生母、皇帝的亲姑母、还是朱铉的外曾祖母!
冯氏因谋害皇嗣被废,连累当年的太子老北朔王失去储君之位。后来冯氏身故,死后不得入太庙,不想竟这样巧,牌位就供奉在宝相寺。
而冯家因圣上感念姑母德惠大长公主扶持登基的旧恩,得以免去全族流放,恩宠依旧。
念及边塞苦寒,德惠大长公主便将老北朔王的独子朱铉留在京中亲自教养。
又过了数年,老北朔王夫妇先后亡故,朱铉远赴大同就藩,用兵诡谲凌厉,屡破外敌,军民无不敬服。
兰璎那时候已经被禁足后宅,世子这些事迹还是牡丹听来转述给她的。
此时的朱铉不过才十六。
兰璎却焦躁不安起来,既是祭拜冯氏,那他岂不是也会来?
想到他曾经那些震惊朝野的残暴手段,兰璎很害怕遇见这位后来的永安帝,哪怕他现在只是个世子,还没有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