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直到两人的身影拐入小径,被繁茂的树丛遮挡到再也看不见,许凡音这才忧心忡忡地收回视线。
一直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距离处的朱桃和青梨走上前来。
“夫人,现在去姻缘树那儿吗?”
“走吧。”
姻缘树是佛福寺另一处有名的景点,是一棵千年古榕,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最奇特的是,无数气生根越长越长,垂落到地面后扎进泥土深处,吸收土壤养分后慢慢木质化变硬,长成了新树干,远远望去像是一整片树林。
此番独木成林的奇特景象引来许多人的围观,不知怎的慢慢发展成姻缘树,成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求姻缘的地方。
虽说许凡音早已经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但也不是没有已经成了亲的人来姻缘树下祈求能与爱人长相厮守,反正今日来都来了。
今日来佛福寺的人特别多,许凡音还以为此时姻缘树附近的人也会额外多,到了之后却发现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人山人海。
她没太在意,在木牌上工工整整写下她和谢楚昭的名字,背面再写上“白头偕老”四个大字。
“夫人的字写的真好看,是从小练过书法吗?”青梨由衷赞叹道。
许凡音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看吧?我娘教我的。从小到大,我听过的赞美数不胜数,夸的第一多的是我的容貌,第二多的便是我的书法。”
谢娘是富商出身,不过自幼便喜欢书画,还未及笄时便享誉芜川,书画作品千金难求。
许凡音小时候也对书画感兴趣,谢娘便当起了她的老师,耐心地教她书画知识。
她的书画可以说是学到了谢娘的八成,可见多么出众。
当初皇帝找到谢楚昭,也有大半的原因是查到了许凡音多年前出售的一幅百鸟朝凤图,认出了这书画风格很像谢娘,这才一路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确认墨水干透不会被晕蹭后,许凡音拿着木牌四处转悠,试图挑选一个心仪的风水宝地。
转悠半天才选定地方,将木牌挂了上去,还十分用力地拉紧了绑绳。
“好啦。”
许凡音拍拍手,看着晃晃悠悠的木牌十分满意。
挂完木牌后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她便转悠到栏杆附近登高远望。
姻缘树处在佛福寺的最高处,在右边一块突出的大空地上,往左下方看还能刚进寺庙时见到的那座挤满了人的庙宇。
“那就是僧人说的摆着泥塑佛身的庙宇吗?”许凡音问道。
青梨点点头:“是的,除了一些达官贵人,其他人都是在那座庙宇祈福。”
她又问出了那个没能得到僧人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分泥塑佛身和金塑佛身呢?心是诚的不就好了吗?”
一贯沉默的朱桃开口道:“泥塑金塑,说同也同,说异也异。”
许凡音和青梨好奇地看向她。
“对拜泥塑佛像的人而言,泥塑金塑并无不同,或者说他们希望如此,而对那些有能力拜金塑的人而言,自然是希望金塑佛像比泥塑佛像更灵验。至于是否真的相同或不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人们只在乎自己心中所想。
这便是区别自在人心。
许凡音看着底下那片人山人海,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
忽而一阵风吹过,角度刁钻,竟吹落了她头上那顶帷帽。
“我的帷帽——”
许凡音慌忙扭头,视线随着那顶飘扬的帷帽上下起伏,最后施施然落在一双靴边嵌着金线的皂皮靴旁边。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地上的帷帽。
“姑娘,这是你的帷帽吗?”
来人丰神俊朗,清俊儒雅,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端的是世家公子的翩翩风范,眼底却藏着些似有若无的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