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见面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白霭笼罩着整座清溪村。远山含黛,田埂覆霜,微凉的晨风卷着田间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穿过杨家破旧的院墙,悄无声息钻入屋内。
杨悠然尚还未彻底睡醒,门外便传来了吴秀芳尖利又不耐的催促声,穿透薄薄的木门,直直落进耳中。
“悠然!日上三竿还赖床?身子刚好便懒得动弹?快些起来,去村西的自留地把杂草除干净,今日若是弄不完,便别回来吃饭!”
声音刻薄又强势,没有半分体恤昨日她大病初愈的模样。
杨悠然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最后一丝睡意彻底褪去。
她早已料到吴秀芳的凉薄。自昨日苏醒,看透这继母伪善的面具,她便清楚,往后在杨家的日子,只会是无尽的压榨与磋磨。吴秀芳一心将她视作换取银钱的工具,如今婚事已定,更是懒得再维持半分慈母假象,只当她是家中免费的劳力。
她默默起身,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打满细碎补丁的粗布短褂,布料粗糙磨着肌肤,是原主常年干农活的衣裳。简单洗漱完毕,她拿起墙角的锄头与竹筐,身形单薄地推开院门,踏入微凉的晨色之中。
村西的自留地是杨家主要的薄田,土质寻常,收成微薄,一年四季的杂草总是疯长不休。此时晨雾未散,田埂湿滑,青草叶上凝满晶莹露珠,沾在鞋边裤脚,不多时便打湿了鞋面,沁出丝丝凉意。
杨悠然握着沉甸甸的锄头,一步步踏入田间,俯身低头,默默清理着满地杂草。
大病初愈的身子到底虚弱,不过劳作半柱香的时辰,她便已然气喘微微,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手臂酸软发麻。于是喝了点灵泉休息。在寄人篱下的处境里,唯有温顺勤快,才能暂时稳住吴秀芳,为自己争取蛰伏喘息的时间。
天光渐渐大亮,晨雾缓缓散去,田间陆续来了早起劳作的村妇。
三三两两的婶子挎着竹篮、拿着农具走到附近田地,皆是同村居住多年的邻里乡邻。几人瞧见田间单薄忙碌的杨悠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凑过来说话,神色间满是怜惜。
“这不是杨家大丫头悠然吗?你落水大病一场,可算彻底好了?真是遭罪哟。”一位面善的张婶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关切。
另一位李婶跟着叹气,看着她瘦弱不堪的模样连连摇头:“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自小没了亲娘。平日里家里大小活计全包,勤快懂事得不像话,瘦弱的半点不像十五岁的姑娘。”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皆是真切的同情,并无半分恶意嘲讽。
杨悠然闻言,手上除草的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躯,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汗水,轻声开口问道:“婶子们,为何人人都说,我嫁给周大哥,会受尽苦楚?”
她昨日只从叶小玉口中听闻几句片面之词,知晓周山家境贫寒、性情孤僻,却不知其中更深的缘由。
张婶闻言轻叹一声,放下手中农具,缓缓道出了村中流传多年的闲话与隐情。
“丫头,你是不知内情啊。那周山,命数看着太硬,村里人私下都叫他煞星。”
“他十二岁那年,娘就病死了;不过两年,打猎时父亲意外坠山,重伤不治,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破茅草屋过日子。现在都二十岁了都没人敢说亲,听说之前说了一次可上门一看破败的茅草屋就走了。村子里最破的房子可能就是他家了。媒人看了都摇头。”
“旁人都说他命硬克亲,天生煞星命格,谁沾谁倒霉。”
这番话入耳,杨悠然心头微怔,随即心底生出几分不平。
她眉眼轻蹙,语气惋惜:“周大哥母亲病逝、父亲意外离世,皆是世事无常,从来都不是他的过错,为何要将这般污名扣在他身上?”
几个婶子没想到一向怯懦温顺的杨悠然,竟会说出这般通透的话,皆是愣了一下。
李婶苦笑一声,无奈摇头:“道理我们都懂,可乡下村落最是信这些流言忌讳。更何况,这闲话大半都是周家二叔、三叔家传出来的,传得整个村子人尽皆知。”
顺着几人的话语,杨悠然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前因后果。
原来周家老爷子膝下共有三个儿子,周山的父亲是长子。周老大深耕山林,习得一身精湛的打猎本事,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
靠着这身本事,周家老大常年上山狩猎,日日都有野味肉食带回家。彼时兄弟和睦,家境尚可,二叔三叔一家,也时常跟着沾光,年年四季都能吃上旁人难得一见的肉食,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待到周老爷子年迈离世,三兄弟分家立户。
分家之后,周家老大依旧靠着打猎为生,独自支撑家门。可二叔三叔身无长技,只会寻常农耕,土里刨食本就勉强糊口,一年四季难得见一次荤腥。
往日唾手可得的福气没了,两人心中愈发失衡,满心嫉妒,渐渐便生出了龌龊心思。
后来周山母亲病逝,花了不少银子。家境一落千丈,别说再接济两个弟弟,就连自家度日都愈发艰难。二叔三叔再也无法从大房这边打秋风、蹭好处,心中积怨难平。
为了抚平心中不甘,也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婪刻薄,两人便四处散播谣言,刻意抹黑尚且年幼的周山。一口咬定他命格阴煞、克父克母,败坏他的名声。
久而久之,周山“天煞孤星、性情凶戾”的名声,便在清溪村牢牢扎根。
除此之外,村中还流传着不少关于周山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