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前后两拨心思龌龊的亲戚,尽数盯上了安稳度日的杨悠然与周山。
后山偏僻幽静,远离村落聚居之地,山路蜿蜒曲折,路途偏远难行。
吴秀芳带着一双儿女,一路爬坡赶路,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裙摆沾了尘土,鞋底磨得发疼。往日养尊处优的娇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急躁与戾气。
好不容易远远望见那处崭新整洁的院落,高高的竹篱整齐严密,院内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吴秀芳当即停下脚步,也顾不得疲惫,上前便抬手狠狠拍打院门,力道极大,砰砰作响,嘴里高声叫嚷:“开门!快开门!杨悠然!你给我出来!”
响亮的拍门声与叫喊声,骤然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彼时杨悠然正坐在窗边,潜心摆弄家中孵化的鸡蛋。她按照古法,细细把控温度湿度,每日按时翻动、查验,一心盼着早日孵出小鸡苗,扩充家中家禽数量。听见门外熟悉又刺耳的喊声,她心头微微一沉。
吴秀芳,她的好继母,还是找上门来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然,敛去心中思绪,细心将鸡蛋摆放稳妥,盖好保温被褥,整理好衣襟,缓步起身走向院门。
伸手拉开沉重的竹门,院门敞开的瞬间,门外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来,下一瞬,吴秀芳与叶小玉双双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错愕,嘴巴微微张着,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的杨悠然,早已不是三个月前那个面黄肌瘦、身形干瘪、面色惨白、风一吹就倒的病弱丫头。
短短三月滋养,她身形拔高不少,身姿匀称窈窕,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干瘪,长得分外饱满舒展。原本粗糙的肌肤,变得白皙细腻、莹润透亮,眉眼彻底长开,清丽精致、灵动温婉,一双眼眸澄澈干净,却又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清冷沉静。
一身素雅干净的浅布衣裙,平整整洁、无一处补丁,料子柔软干爽,衬得她气质温婉脱俗、娇俏动人,活脱脱一个水土滋养出来的娇俏美人。
这般容貌气度、这般精气神,别说和从前相比判若两人,就算是村里最娇养的姑娘,也远远不及。
吴秀芳与叶小玉怔怔看着,心底的嫉妒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人喘不过气。
不等二人回过神,目光越过杨悠然,落入院内,眼底的震惊与嫉妒更甚几分。
崭新加固的高大竹篱规整严密,院落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院落左侧,大片菜园铺展开来,各类蔬菜瓜果长势繁茂、郁郁葱葱,硕果累累,青翠欲滴,满眼都是丰收盛景,生机勃勃。
院落右侧,鸡圈整洁,母鸡悠闲踱步、咕咕觅食;兔笼整齐,十余只白兔蹦跳嬉闹。角落之中,那头新买的黄牛温顺静立,皮毛顺滑、体格壮实,安稳闲适。
院内衣食富足、物产丰饶,处处透着安稳富足、岁月静好的模样。
再看杨悠然一身干净体面、从容淡然的模样,半点穷苦劳碌的痕迹都无,日日锦衣净服、清闲自在,过得比她们母女二人百倍千倍都要好。
这一幕,狠狠刺疼了吴秀芳与叶小玉的眼睛,二人心中妒火滔天,恨得牙根发痒,满心都是不平衡。
凭什么这个曾经任她们搓磨践踏的丫头,如今能过得这般风光顺遂?
怔愣片刻,吴秀芳收敛眼底的震惊与嫉妒,端起继母高高在上的架子,板起一张刻薄的脸,语气尖锐蛮横,开口便兴师问罪:“杨悠然!你可真是出息了!如今吃香喝辣、富贵安稳,倒是把生你养你的老娘抛到脑后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耗费多少心力钱粮,如今你日子好过了,顿顿吃肉、衣食无忧,半点都不知道回来孝敬我和你亲弟弟!我拉扯你弟弟长大有多不容易,你良心过得去吗?”
这番颠倒黑白、道德绑架的言辞,听得杨悠然心底只剩漠然无语。
她静静立在门前,眉眼清冷,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句句戳破对方的私心:“我亲娘早已过世,长眠地下,你不过是我的继母,从未真心待我。再者,我出嫁之时,周山交付的五两银子彩礼,尽数被你收走。”
“五两银子,在寻常农家,足够一家三口安稳度日数年。这笔钱,早已抵了你所谓的养育之恩,足够斩断你我之间所有情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寻我,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从前的杨悠然,怯懦温顺、唯唯诺诺,面对吴秀芳的苛责打骂,从来只会隐忍退让、不敢辩驳。
可如今,她底气充足、心中坦荡,再也不会任人拿捏欺凌。
叶小玉见状,顿时气急败坏,上前一步,尖声叫嚷:“杨悠然你放肆!你爹过世一年多,是谁养着你?是我娘!是我娘辛辛苦苦供你吃喝!如今你日子红火了,就翻脸不认人,想要忘恩负义?”
杨悠然闻言,只觉荒唐可笑,眼底冷意更甚,淡淡反问:“养我的,从来不是你们,是我亲爹留下的遗产积蓄。我在杨家数年,日日起早贪黑、做尽家中所有粗活重活,洗衣做饭耕田,打扫伺候,无一日清闲。”
“寻常农户家的雇工、奴婢,尚且有月钱、有酬劳,我日日累死累活,你们只给我几口残羹冷炙,何曾有过半分善待?如今反倒拿养育之恩来压我,不觉得太过可笑?”
一番条理清晰的辩驳,句句属实、字字在理,瞬间将叶小玉噎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道理上说不过,这母女二人便彻底撕破脸皮,索性耍起了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