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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碰地一声合上,屋里一片漆黑,家具们显出狰狞的轮廓来。
谢夕寒甩掉了凌晨给他的那双鞋,把来时那双鞋换上了…系鞋带的时候,他才想起就连这双鞋,也是刚住进宋穆因家的时候凌晨给他的。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苦涩,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凌晨。他在恐惧之中摸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只有模糊的骨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有那么一刻,他在想,为什么凌晨总是在把什么东西给出去呢。
但他来不及细想了。屋里摆设的轮廓黑影都在恐吓着他。他用力地打好鞋带的蝴蝶结,背着背包,扔下钥匙,谢夕寒冲出了这间昨夜还让他感到惆怅又温暖的屋子。
街上零零散散亮着灯。他路过好几间民屋,窗户里透出来光和说话声。一个人影在窗户里做出一个愚蠢的舞蹈姿势,另一个人影上去拥抱它。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和宋穆因、凌晨住在一起的日子。
宋穆因总是那个吃得最快的,凌晨会看他,然后说你知不知道这些菜还有两个人要吃。三个人一起吃火锅,他第一次喝酒,冰得牙疼,紧接着是热乎乎的血冲上脸颊,宋穆因笑话他,凌晨说至少他不是个酒鬼,宋穆因不笑了。阳光明媚,风从窗户里传过来,他趴在窗前吹风,蝉鸣要涨破耳膜,凌晨来找宋穆因一起去出任务,凌晨说我们走啦,宋穆因说别趁我不在空调,节!约!能!源!然后门关上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对,去找宋穆因。现在已经是夜里了。那条路也许会再次出现。等他们汇合,再去找凌晨。宋穆因一定有办法的。
他跑了起来,眼看远处那座隐在夜色里的山越来越近。
“快跑啊快走走走走走——”
一阵突兀的嘶叫。它从黑洞洞的巷子里传来。
谢夕寒扭过头,只见黑暗的巷子里一个人影朝巷口冲来。居然是收留过谢夕寒那家的男主人。谢夕寒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黑影探出来,男人被拽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
接着,是一声闷响,再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好痛啊啊啊……妈的…”
阴影里只传来男人逐渐低落的惨叫。
谢夕寒哆哆嗦嗦地拔枪,对着那片黑暗扣下扳机。
子弹发出尖锐的响声,破膛而出!
一声闷响。是击中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黑暗里传出来。那东西没有倒下。
谢夕寒的血一下子凉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些让他不要在夜里出门的警告,都是真的。他不敢再逞能,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这条路是通往东边那座山的必经之路。他不能再去了,只想熬过今夜再说。
不知道跑了多久,连嘴里都是铁锈味,实在跑不动了。他弯着腰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码头。这里的灯很少,海风带着湿冷的味道。码头依旧空空荡荡的,只有那艘废弃的船停在栈桥边上。
他精疲力竭地向小船走去。乌云中露出了一点月亮的影子,无声地注视着他孤独的身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进船舱,把背包抱在怀里,缩在最角落的地方。
木板在风里轻轻作响,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
泪水这才慢慢掉下来。
他尽量压低啜泣的声音。到了该打稳定剂的日子了,他把针剂取出来,熟练地扎进自己的手臂。
好冷啊。早知道,就从凌晨家里顺一条毯子出来了。
浪潮的声音陪着他,刷刷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这种声音里睡了过去。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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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
谢夕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该睡得这么死。
他的手脚都是凉的。赶紧坐起身,手下意识地去摸枪,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舱口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