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扑,险些没接住,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了些。
怀里的丁二还在呜呜,江瑾无奈地将人抱住,语气温柔:“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
丁现继续呜呜:“我就是忍不住……”
林云夕在一旁看的牙都酸了,转头跟同样满脸一言难尽的郭达咬耳朵:“他这是在撒娇吗?”
郭达嘶地一声:“多明显。”
丁现嚎了一会情绪刚刚平复下来,冷不丁地就听到了这撒娇二字,随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丢人的一幕都被人看光了,顿时又急又羞又愧,一张脸直红到耳朵尖。
林云夕看的直乐,正要再雪上加霜地逗上两句,便听到门口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随即乒乒乓乓奔进四五个人来。
其中几个都是熟脸,两个是丁二的小厮,另一个是江瑾的书童,剩下的两人倒是陌生,三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却都是欢喜之色。
夏天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声音都颤了颤:“怎、怎样?”
夏天的小厮气都没顺匀便眉开眼笑地报喜道:“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少爷您也中啦!”
事实上看到自家小厮这副乐颠颠的表情时,夏天心里就隐约有了说通,但亲耳听到自己金榜题名好消息后还是惊喜不已,半天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林云夕和郭达两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烦事大,笑嘻嘻在一旁啪啪鼓掌:“恭喜夏兄金榜题名,江兄喜中会元。如此人间幸事,夏兄不准备分分喜气吗?”
夏天整个犹如身在梦中,被两人这么一提醒才伸手在怀中四处摩挲了几下,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
这是一早就预备好的赏钱,前来报喜的见者有份,夏天的小厮当下便乐颠颠地伸手接了过来,和身边同样赶来报信的几个小厮高高兴兴地分了。
丁现这会子尴尬劲儿也过去了,见状也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两个荷包。
几个小厮眉开眼笑地接过,一连串的拎出些吉祥话说,把本就欣喜不已的夏天和丁现夸的更是飘飘不知所以。
此时楼下欢呼声和高喊声更是此起彼伏,时不时伴随着“我家少爷中啦”和“我家公子上榜啦”等雀跃无比的奔走相告声。这会子只怕满京城的读书人都聚集在此,距离放榜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但是金榜前聚集的人只多不少。
榜上有名的差不多都已得到了消息,剩下的多半是围观看热闹的京中百姓,小部分是已经在金榜上来来回回巡视几圈却犹不死心的落第书生。
夏天也终于从自己金榜题名的好消息中回过神来,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学着丁现之前的样子激动不已地在房间内直转圈圈,满脸喜形于色。
林云夕在一旁看的直乐,转头逗丁现:“你看他这样子像不像你?”
郭达附和着猛猛点头:“一模一样。”
丁现拒不承认:“我哪有这么傻?”
江瑾笑着摇了摇头,站在窗前眺望了一会,面上的情绪有些莫测。
按理说这金榜题名已经是极大的喜事,又是高居会元之位,换作一般人早已乐的没边了。但江瑾的表情颇为复杂,温润的面容似乎有些莫测,也有些一闪而逝的失落。
林云夕心下一怔,顿时就明白了江瑾在失落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向郭达望上一眼,果见那张胖嘟嘟的小脸上虽然写满了欢喜,但眉间眼底还是有几分微不可察的落寞。
林云夕暗暗叹了口气。
夏天乐颠颠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兴奋不已地坐了回去。恰逢江瑾已从窗前转了回来,含笑道:“恭喜夏贤弟金榜题名,未来可期。”
夏天忙起身拱了拱手,理智总算回归了些:“江兄客气,十日后的殿试,以江兄的才学必然一举夺魁。三元及第指日可待,到时候又是一桩佳话。我宁朝近百余年来除了十年前的顾王爷之外,怕是除了江兄之外再无旁人了。”
林云夕敏锐地捕捉到“顾王爷”三个字,心跳的速度稍稍快了半拍。
顾宴少年成名,十五岁三元及第,莫说近百年来再无一人,怕是自宁朝开国数百年来的头一个,当年是震动京都名冠当时的一号人物。
不过自从先皇时期宫中兵变,小皇帝登基,顾宴辅政后,已经很少会有人想起这些了。如今提起顾宴,多数人记得的只是他位高权重却又忠于大宁的摄政王身份。如果小皇帝是个安生不惹事的,哪怕终生碌碌无为,只要稍稍听些劝,不惹事不作死,顾宴和内阁撑下来的这片江山也足够他安稳一生。
思及原世界的剧情发展,林云夕惆怅地摇了摇头。
会试结束之后,自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但就赴京赶考的总人数和金榜题名的那两百个来说,还是忧的少喜的多。
林云夕再次溜达到高宗街时,只见原本还十分热闹的一条街虽不至于门可罗雀,却也是市井萧然。
街边摆摊的小贩比之前几乎少了大半,连来往的书生也是寥寥无几,几家铺子的伙计正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饮醉楼门前停下,江瑾一行人早已迎了上来。
林云夕视线左右望了望,很是诧异:“江兄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街边?谁不知道您是今年春闱的会元,难不成竟没人上赶着相邀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