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面目,但那种气息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熟悉到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还有两柄剑,剑气贯日,交相辉映,像两条银龙在云中翻飞缠绕着——有剑鸣声穿透,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还是那些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记忆。
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连尾巴都抓不住。
一阵莫名的心悸,在玄泠一心口咚咚地跳,跳得呼吸发紧,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玄泠一在心里暗想,大约是灵力紊乱生出的幻象,作不得真。
思绪飘着飘着,又飘到了别处。
不久前,当众决裂,兵刃相向。他说了那八个字——“恩断义绝,不共戴天”。
说出口的时候,表面上很稳重,稳得连自己都骗过了。他刺了那人一剑,扎进那个人的肩膀。剑尖入肉的感觉从剑柄传上来,又麻又涩,像扎进了自己心里,有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上辈子,这辈子,何曾伤过顾以澈分毫?那个他放在心尖两辈子的人。
那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还手,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他一点都不想回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
顾以澈那时候在想什么,眼里看到又是怎样的自己。
酸涩,怅然,他苦得说不出话,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明明已经和他势同水火,明明已经当众翻了脸,可灵魂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羁绊,却还在执拗地拽着他,不让他倒向另一边。
他不知道那是封印里残留的东西,还是他自己的,也许本就分不清了。
他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困在蛛网里,挣扎了两下,没了力气,没有人看见。
一行焚天谷精锐弟子押着缚凰笼,渐渐走远。朝着焚天谷的方向,铁栏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根线被人慢慢抽走,最后断了。
那声音断掉的时候,沈知遥的肩膀塌了下去,像瞬间被抽走了骨头。
少年性情中人,默默咬着牙憋回眼泪。
喧闹了多日的仙盟大会,就在这场利益博弈和强权决断中,草草落下了帷幕。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只有满地狼藉和沉默。
景衍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队伍,面色阴鸷得像戴了一张铁面具。
他低声冷哼,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道恶狠狠道:“蔺元枭,你以为独占此人便能一步登天?你未免想得太过简单。”
云鹤尘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很多事情管不了了,可他看得见,看得见这些人的野心,看得见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他只后悔一件事:从一开始,自己没有看透景衍,没有明白他以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许牵扯着的,还有清寒师弟。
他知晓,此事远远没有结束,定还有什么线索策他略过了。
玄泠一身陷绝地,被慕不尘带走的顾以澈吉凶未卜,而修真界、天界、魔域三方之间的暗流,那些藏在暗处的、暂时还没有露面的势力,都在等。
像狼群跟在受伤的猎物后面,等它倒下。
云鹤尘心道:看来,宗卷里有些东西,得再翻出来查一查。
广场上的人声远了,脚步远了,一切喧闹都退潮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仙盟大会就这样在戏剧性般的、荒唐的结局里,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