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台球厅里没什么人,只有球杆撞击声在空旷里回响。
林砚刚教完一个客人,正独自练习。他俯身,小拇指上的那枚素圈尾戒,习惯性地抵着球杆。那是他戴了五年的护身符,是勒住他不被深渊吞没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瞄准,出杆。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戒指诡异地一弹,没有落在绿呢上,而是精准地滚进了球桌侧边那个黑洞洞的排水槽。那是直通下水道的排污口,是所有肮脏的终点。
林砚愣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把球杆拆开,用细杆去够。指甲刮擦着金属内壁,发出刺耳的噪音,像是在撕扯他自己的皮肉。
“砚哥,别抠了,掉下去就是进黄浦江了。”老板劝道。
脏了。
全脏了。
我把盛夏藏进江里,把自由锁进戒里。现在,连这唯一的枷锁都要被这肮脏的泥水冲走了。
江驰,你是不是也在那个没有海的湖边,把我也弄丢了?就像我弄丢了这枚戒指一样。
“啪”的一声,戒指彻底掉了下去,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落水声。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空荡荡的小拇指。指根那道勒出的白痕,此刻像一道新鲜的伤口,裸露在空气里。
不对劲。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不是疼,是空。
就像是风筝断了线,那头明明还没走,我却已经感觉不到它还在天上。
江驰,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他盯着那个黑洞,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慢慢蜷缩起身子,把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球桌腿上。
一下,又一下。
“原来,连枷锁断了,我都还没学会自由。”
“江驰我以为丢了戒指,我就解脱了。可实际上,我只是失去了被你拴住的资格。”
同一时间,下午十点。
江驰刚结束一场跨国的视频会议。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摘下金丝边眼镜。
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安静地走着。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抚摸着表带内侧那个刻着的“L”字。那是他这五年来,唯一的止痛药,也是唯一的毒药。
“江总,这是明天并购案的最终协议。”
助理放下文件走了。江驰拿起那支刻着“L”字的钢笔,旋开笔帽。
就在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腕上的手表,毫无征兆地停了。
秒针死死地钉在十二点。紧接着,表蒙子(表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瞬间蔓延开来。
江驰看着那道裂纹,心脏也跟着裂开了一条缝。
停了。
时间停了。
林砚,你也停了吗?
这块表,是我用来装你的容器。现在容器碎了,你是不是也碎了?
他握着那支钢笔,手指剧烈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对劲。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是因为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