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大厅的虚拟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蓝色,云层厚了,像要下雨。
江辞鸢和裴惊蛰还坐在那棵虚拟的大树下。谁也没有走,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个人身上,光斑从肩膀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手背。时间在走,但走得很慢。
裴惊蛰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你通关老宅的时候,挣断了一根红线。”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辞鸢没有睁眼。“你怎么知道?”
“和平旅馆第七层,有一个被关了三十年的人告诉我的。他说有人在找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挣断了手腕上的红线。那个人已经在这游戏里了。”
江辞鸢睁开眼睛,看着裴惊蛰。
裴惊蛰没有看他。他在看天空,姿态懒散,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陷在长椅的靠背里。
“那个人是你。”裴惊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辞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沉默了几秒,说:“和平旅馆第七层,也有镜子。”
“有。很多。每一面镜子里都关着一个人。我是第七个。”裴惊蛰顿了一下,“不是我被关着。是我遇到了第七个。他告诉我,那个系红线的人在找一个容器。容器出生的那天,天上的星星都暗了。”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说,”裴惊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容器不是容器。是钥匙。能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看着裴惊蛰的侧脸,想从那张懒洋洋的脸上读出什么。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试探,没有好奇,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然后呢”的平静。
“你不问我是谁?”江辞鸢说。
“你是江辞鸢。道士。通关了老宅。SSS级精神力。”裴惊蛰转过头看着他,“还需要问什么?”
江辞鸢看了他两秒,移开了目光。
还需要问什么?还需要问他的父母是谁,还需要问他为什么会被系上红线,还需要问他外公为什么要把他的体质封印起来,还需要问他便利店里那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需要问的太多了。但裴惊蛰一个都没问。不是因为他不好奇,是因为他知道,该说的时候江辞鸢会说。
“你在和平旅馆第七层,还看到了什么?”江辞鸢问。
裴惊蛰沉默了片刻。
“一扇门。”他说,“木头的,旧的,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锈。和旅馆大门一模一样。我推开了那扇门,门后面不是走廊,是一个房间。”
江辞鸢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一把椅子。桌上铺着白纸,纸上压着镇纸。朱砂瓶的盖子没有拧紧,毛笔尖还是湿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旧信封和一张折好的报纸。”
江辞鸢盯着他。裴惊蛰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张照片。
“那个房间是你的。”裴惊蛰说。
江辞鸢没有说话。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门关上了。”裴惊蛰转过头看着他,“你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报纸?”
江辞鸢沉默了很久。
“那是我父母的照片。”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母亲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裴惊蛰没有追问。没有问“你父母在哪里”,没有问“照片为什么在信封里”。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回了天空。
两个人又沉默了。
虚拟天空的云走得很慢。阳光从灰蓝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把竖琴。
“你通关老宅的时候,”裴惊蛰忽然开口,“那个东西——镜中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