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养心殿。
房檐下悬着数十盏鎏金宫灯,暖光映照着两侧的青铜仙鹤熏炉。
皇帝高坐堂上,案头铺着月白锦缎桌布,摆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堂下右侧一席,坐着的俱是身着朝服的大臣,左侧则坐的是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女。
宋怀安和徐行简跪在季澈的后方。
季澈坐在左侧,故而宋怀安推测左侧坐的应是皇子、公主以及一些比较受宠的嫔妃。
说是家宴吧,又有外臣;说是正儿八经的宫宴吧,看起来又不算隆重,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宋怀安这么想着,又有些不大适应背上陡然没有的重量,他们今日来没能带上佩剑,在人皇面前各种藏匿之术都无处遁形,平时用来藏剑的法术也使不了。大殿上除了皇帝特许的禁军可以佩剑,其余人都不行,所以宋怀安和季澈再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地把剑放在房中。
她悄咪咪的抬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皇帝的一点衣袍边缘。宋怀安兴致缺缺的移开目光,却在看到一个身影的时候顿住。
皇帝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面上覆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鬼怪面具,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一身墨绿色袍子长的拖到地面上,整个人显得阴翳又诡谲。
这根本不是正常臣子会穿的衣袍,宋怀安又向四周瞄了瞄,发现除了她之外没人看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手一摆,旁边的公公见此,便用极其尖细的声音开口:
“开宴。”
他话刚说完,就有一排排蒙着面纱,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女齐齐走到中央,随之,富有节奏感的鼓声响起,舞女就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一舞毕了,皇帝含笑开口:“时隔十年,我儿学成归来,朕甚是欣慰。”
宋怀安一顿,皇帝这话,倒像是默认了季澈已经出师,重新回归皇子的身份。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季澈闻此忙站起,有模有样的举起酒杯,冲皇帝行了个礼:“孩儿愚钝,全靠师父栽培。”
季明笑容一滞,瞬间褪去了方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慈父模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季澈,表情要笑不笑。
这是不满意季澈的说法了。
地下的臣子和嫔妃们大气都不敢出,见此情景,连忙低下头去。
季澈也有些紧张,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就在气氛快要降到冰点的时候,他们这一排最前端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澈儿才刚回来,本宫也甚是想念,可有什么不适应?”
宋怀安向声音的源头找去,只见那坐着的女子头戴鎏金珠翠流苏,身着正红缕金云锦绣,长相端庄大气。
正红色,皇后?
季明轻飘飘的瞥了一眼皇后,便拿起酒杯在手上把玩,终究还是没有再出声。
“回娘娘的话,孩儿并无不适。”
宋怀安和徐行简看着终于坐下的季澈,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