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谢铭凯……他是一位很好的父亲,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触碰一段太久远的记忆,久到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实。
“他在一家公司做技术总监,挺厉害的那种。我妈以前跟我讲,他三十出头就在行业里站住脚了。他经常出差,回来的时候给我带那种国内买不到的玩具。”谢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无意识地转了转上面那根旧表带,“后来他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褚瑾问。
“失踪了。”
谢川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我记得那天他出了门,就没再回来。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很平常的早上出门上班,然后从所有人的生活里彻底蒸发掉了。警方找过,公司也找过,没有任何线索。这么多年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看褚瑾,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专业书上。褚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清一色的理工类教材和参考书。
“所以你学这个专业……”
“对。”谢川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深,里面有光。“我查过了,我爸失踪之前任职的那家公司,叫新维工业集团,就在开发区那边,离这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我去过门口两次,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你没进去?”
谢川垂着眼眸,摇了摇头。“进去也没用。四年了,人事换了一轮又一轮,谁还记得一个失踪了的技术总监?”他的语气很平,“但我还是想去。我查过那个公司的招聘信息,每年都看。他们招技术岗位,专业要求跟我现在学的东西基本对口。我打算毕业后投简历试试,能进去的话,从底层做起也行。”
杯子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家里的开销,现在就靠那笔抚恤金撑着。”他的语气淡下去,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我爸失踪之后,公司给了一笔钱。不是那种正式的离职补偿,怎么说呢,算是道义上的吧。我妈跟公司那边谈了很久,最后拿到了一笔。这些年看病、交房租、我的学费,全从里面出。我偶尔也会做些小时工,勉勉强强能撑到我毕业。”
他又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窗外那几棵灌木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深秋的夜晚来得快,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玻璃窗上映出他们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谢川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只是不想管这个家了,那他成功了,彻底消失了,谁也找不到。但如果他是出了什么事呢?如果他在某条路的某个角落呢?”
他停下来,攥了攥手里的杯子。“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哪怕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我接受不了的,我也想亲手把那个结果拿到。”
褚瑾没再问他什么。水喝完了,谢川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这声响像把谢川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他看了看褚瑾,忽然不好意思似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说了这么多,你别嫌烦。这些话平时也没什么人可说。”
“不会。”褚瑾的声音很轻。
谢川送褚瑾到门口。门廊上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灯光把台阶上那些枯叶照得清清楚楚。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的水泥地上。
褚瑾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身后是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道光落在他脚边,细细的一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周日下午,姜域父母家。
姜域推开门,背包从肩上扯下来,随手扔在客厅椅子上。
“老姜,儿子回来了。”方慧琪冲厨房喊了一嗓子。
“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姜云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瞥了姜域一眼。
饭桌上,姜云霆开门见山:“小子,马上圣诞了,又是新的一年,能不能交个女朋友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爸,又来了。我有我的节奏,队里多忙你又不是——”
“你有个屁节奏!”姜云霆筷子往碗上一搁,“我告诉你——”
“哎呀,云霆。”方慧琪打断他,见他要动怒,戳了戳姜云霆胳膊,递了个眼神。姜云霆憋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十点三十二分,剑拔弩张地氛围刚降下去没多久,姜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用口型对母亲说了句“接个电话”,推开阳台门,按下接通键。
“姜探长,绑架案。”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一个男的浑身是血,拄着根棍子倒在台阶上,说了句‘我被绑架了’就晕过去了。”
“先叫救护车,派人去医院守着。我去调监控,看他从哪儿跑出来的。”姜域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父母没多问,对这种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挂了电话,他丢下一句“有案子”,便拎起外套出了门。
监控室里,几个人盯着沿路画面一格一格翻。受害人身上有绳索勒痕和钝器伤,看样子是自己挣脱跑出来的。姜域让他们把范围锁定在受害人最后清醒时能步行到达的所有路口。
同一晚,褚瑾回到家冲了热水澡,从冰柜里拿出饮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枕着胳膊刷微博。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