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气温回落得迅猛,接连几天清晨大雾弥漫,整片城区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远处楼宇、树木只剩模糊轮廓,空气潮湿阴冷,不同于秋天干爽的凉意,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待上片刻手脚便渐渐发僵发凉。
校园里所有人都加厚了穿搭,单薄外套尽数换下,走路下意识缩肩拢衣,课间也很少开窗吹风,整条教学楼过道都透着沉沉冷气。
周三清晨雾气格外厚重,能见度很低,岑野骑车出门刻意放慢车速,一路上小心翼翼慢行。
冷风混着雾气扑在脸上,抵达学校停好单车,抬手便发现指尖冻得泛白,攥在一起反复搓揉许久,暖意也迟迟回不来。
他拍了拍外套沾染的潮气,往教学楼里走,照旧习惯性往三班走廊走去等候碰面。
走廊靠窗一带穿堂风很强,雾气裹挟冷风不停往楼道灌,大半学生都避开窗边扎堆走动。
文砚依旧习惯待在三班门外靠窗的位置,只是今天没有靠着栏杆抬手看书,双手全都揣在外套口袋里,身子微微往墙面靠拢,明显是受不住窗边的阴冷。
他穿了一件厚实的深色外套,领口拉得严实,脸色看着没什么异样,但偶尔会悄悄抬手,在口袋里轻轻活动手指。
岑野走到近处停下脚步,开口说话时唇边微微飘出一缕淡淡的白雾。
“今早雾太重,一路骑车慢悠悠过来,手冻得半天缓不过来。”
文砚闻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先扫过岑野露在外边泛红的手腕,轻声回话。
“凌晨雾气就弥漫开了,潮湿寒气最难抵御,坐着不动,手脚凉得更快。”说话时他下意识从口袋抽出右手,想要抬手指向远处雾气,指尖刚暴露在空气里,就轻轻蜷缩了一下,凉意显而易见,没停留两秒就又收回口袋。
岑野把这个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文砚体质偏畏寒,一到降温天气,最先手脚冰凉,平日里不爱多说难受,只会默默隐忍,很少主动开口诉苦。
他默默往侧边挪了半步,刚好挡在文砚身前,隔开从窗外灌进来的穿堂冷风。
“别站窗边吹风了,这边风口大,越待越冷。”
文砚察觉到身前遮挡的身影,稍稍抬眸看了岑野一眼,轻声道谢,没有刻意挪步,安静站在原地。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今日课程安排,没多说闲话,很快早读预备铃声响起,楼道人群陆续赶回教室。
“课间我过来找你梳理错题,你别一直趴在桌上不动,偶尔抬手活动下手指。”岑野临走前随口叮嘱一句。
“知道了。”文砚轻轻点头。
两人分开各自回班早读。教室里窗户大半紧闭,光线因为大雾显得昏暗沉闷,空气阴冷。
岑野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写字,指尖尚且微凉,不由得联想到文砚伏案做题时的样子,想来对方久坐不动,双手只会凉得更厉害。
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声一响,岑野拿起练习册,径直走出七班往三班走去。
走到三班门口,文砚正低头坐在座位上翻看习题,两只手放在桌面握着笔,指尖微微泛青,写字动作略显僵硬,时不时写两笔就停下,悄悄在桌下蜷缩手指取暖。岑野轻轻走到桌边站定,低声开口。
“坐着写了一节课,手又凉透了吧。”
文砚放下笔抬头,淡淡应声:“还好,就是血液循环慢些,没什么大碍。”
“看着写字都不灵活了。”岑野说完,不再继续说话,示意对方起身,两人一起去往教学楼僻静避风的楼梯转角,打算趁着课间梳理昨日遗留的理科错题。
楼梯间遮挡了大部分冷风,安静无人来往,氛围清幽。
文砚拿出草稿纸提笔讲解题目,握着笔的手指收紧舒展反复交替,凉意明显影响动作。
岑野一边听讲解思索题目,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对方的手上,心里纠结片刻,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
自打心思悄然变化之后,他一直刻意收敛分寸,不敢做出太过亲近的举动,怕唐突对方,打破当下安稳的相处节奏。
可眼下看着文砚冻得手指僵硬,做题都受影响,心里那份顾虑慢慢被心疼压下去。
等一道题目讲解完毕,两人短暂停下交谈,房间里安静下来。
岑野沉默几秒,慢慢抬起自己放在身侧的右手,安静伸到两人中间的空隙,掌心微微向上摊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着。
文砚原本还在低头琢磨题目的延伸思路,察觉到身旁动静,疑惑地抬眼,视线落在岑野伸出来的手上,微微一怔,愣在原地没动作。
岑野见他迟疑,没有催促,只是低声放轻语气:“手放上来暖和一会儿,冷风天冻久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