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
琼楼内。
温璇挽了个剑花收了手,抬头看了看天时要破晓了。
假山石已经被左曲川彻底砸碎,如今花园内皆为泥泞斑驳,而泥泞之上是遍地的符文。
左曲川收了最后一根傀线,转了转手。“老东西,寅时三刻喽。”
连玉又布下一道符文,看了看天。雪山日出早,东方既白:“同你说过了。老身不信这些。”
“既然你不信,怎么还看天呢?”左曲川手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连玉脸上神色,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慢条斯理地揭下这位老者的面具:“你并没有胜券在握的局面吧。”
“死前的满口胡言。论赢面,老身怕是比二位加起来都大吧。”
这显然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左曲川都懒得反驳,纯当耳边风听,再扯了一个笑来冷嘲,意思意思。
“时间到了。”温璇说完这句话天边既白便露了山头,雪霁云开夜尽。在喷薄而出的上下五彩的曙光落在温璇手上时,花园里的草木开始衰败。
在连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花枯,叶凋,树萎。结界不堪而破,寒风刮来了寒气,卷起了江南的旧景的衰败。
雪山中是留不住烟雨江南。
谁也不会在偷来的时间里长久。
寒风的吹去,要带走雪山上永驻的长夜,换来的往日里有供人遐想的一切,也会有日光照出皑雪的洁。
左曲川随手在风中捏了片打转的树叶,夹在指缝中,乐得自在地看着连玉脸上的败势:“你的胜券被吹走了,仙君。”
连玉眼睁睁看着叶从枝上落,如新生的翠绿染上褐色的死期。他最熟知的雪山风带走了他的孜孜以求,他的长生。
是愕然,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破的了我的阵?”环顾四周,一群的落叶潇潇下,长风过处是萧条。他的眼睁睁是无回天之力,是不甘于信命。哦,言错了,是贪欲。
“哦?莫不是仙君漏算上了一个人?”有人踏着清风祥云而来,手中握伞是羽鹤白,于空中笑音朗朗。
亓官苏挑了处泥少的地方,踮脚落下。没泥的地方叫他占了,于是他后面跟着的两位踏进了泥里。
亓官苏提着衣摆“啧”了两声,抬头就对着左曲川:“左殿下你干的吧。时熹做不出这种事。”
“不是苦旅泥泞吗?”韩植刚嘀咕完就被亓官苏用手指扣了一下。
“你还真记了这么久。那我该不该澄清一下,我这位小神仙可没叫你往泥里踩哦?”亓官苏一摊手,“傻了。”
感慨完他才看向被晾在一边的连玉仙君,想要上前去调侃人几句,结果前面的路太脏,他嫌弃止住想法,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再次去责怪左曲。
左曲川不客气地瞟回去,口齿清晰地回敬:“矫情。”
枝干上瞪他:“不尊老。”
连玉仙君又被晾在了一边。但也不用解释,他见到了韩植,一切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是笃定了,温璇不会毁掉他阵中的一阴一阳。只要温璇毁不掉,他的阵就不会轻易而破。可是万一,不用毁呢?
他猜那些被他用法阵镇在此处的游魂找到了另一个逃出生天的门路,而这条门路不必多疑就是他早已为被他做局,早死的务花人韩植。
他最不以为意的人,却送了万万条魂魄归混沌,成就他如今惹人耻笑的败局。
不会再有不可置信,这位白发老人在笑,笑孤立无援,笑他机关算尽,败给了一个无名之辈。他在笑,笑穷途末路,笑孤注一掷。崩盘之际,他依旧执迷不悟,为了一个长生丧尽天良,又痴又狂。
而他是知道自己的罪状,足以魂飞魄散,不得来世。